去巴厘岛的前一天，姜灵把猪宝寄养在小区附近的宠物店，说好三天后来取。
猪宝的两只肉爪扒着铁笼子，圆溜溜的棕眸看向姜灵，嘴里时不时呜呜叫上两句，像被主人抛弃的小可怜，姜灵伸出手指戳了戳它的脑袋，猪宝马上抬头要咬他。
“你就装吧，在这乖乖的，过几天来接你。”
姜灵和店员沟通好喂食频率，约定每天给他发视频，在猪宝眼巴巴的视线里离开了宠物店，处理完宠物的事，他这才收拾自己的行李。
巴厘岛免签，天气又热，随便塞几件短袖和大裤衩，二十寸的行李箱绰绰有余。
这次去团建的员工有两百多人，分两趟航班，座位信息分别发在邮箱里，姜灵和设计部一起被分到稍晚的一趟，落地时已经是下午了。
行政部包了整座酒店，在大堂全天帮员工们办理入住，房源充足，一人一间房，姜灵的房间在东翼三楼角落，有个面朝大海的阳台，海浪拍击沙滩，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部门群不停蹦出消息通知。
小武：［本来都打算和大俊哥一起住了，没想到一人一间，太壕了！］
大俊：［真好，不用和你一起住。］
小武：［给点面子行不行？］
大俊：［节目排练好了？今晚可别给我丢脸。］
安明纱：［瞧不起谁呢！肯定马到成功。］
姜灵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吹海风，远处海与天的交界线被晚霞烧得通红，白鸥翱翔海面，映衬着巨大的红色落日，自在悠然。
一旦离开了那处狭小的老房子，天地顿时变得无比广阔，仿佛挣脱了束缚多年的枷锁。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他的脑袋里什么都没想，世间俗事纷扰，只留片刻安宁，放松神经时，天边隐约出现一个虚无的人影。
那人垂下眼眸，无声地看着他，眼底落满灿烂星辉，一阵海风吹来，他像缥缈云烟，飘飘然随风而逝，和天上的云一样捉摸不定。
卫禹。
姜灵聚焦视线，这里哪还有卫禹的痕迹。
他颓然靠在椅子里，努力思索，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步的？刚开始是暗地里较劲，各自按照方法投喂同一只流浪猫，后来给猫看病，一起在家做饭，逐渐把卫禹当做这个城市唯一的朋友。
再后来，这份友情单方面变质了。
别人付出十分，姜灵会付出九十分，他容易因为一丁点善意就掏心掏肺，可他从不表现。
以前他善于欺骗，善于逃避，这次也一样。
安明纱在群里说酒店餐厅有自助餐，让他们赶紧下来吃饭，晚了就只能吃别人剩下的了，还特意圈了一下姜灵：［快来快来。］
姜灵：［在餐厅？我下去找你。］
他带上手机，抽出房卡，等电梯的空档打开朋友圈看了眼，卫禹没有更新动态。
餐厅在一楼西翼，从东至西穿过大堂时，行政部的同事找他帮忙搬东西，晚上的节目在小剧院举行，几个女生又是搬水又是搬设备，累得够呛。
姜灵在群里说不去餐厅了，让安明纱先吃，他和其他借调来的男同事把要用的材料搬去场地，经过签到处时，他用马克笔在背景墙不起眼的角落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正当他为自己第一个留名感到得意时，有人在他名字旁落款：卫禹。
他愣住，往那双手的主人看去，卫禹拿笔尖在他鼻头轻轻一点：“在这傻乐什么？”
“咦？”
他摸了摸鼻子，把原本不起眼的墨迹蹭花了，卫禹刚想提示他擦掉，卫秋找过来：“哥！”随后火急火燎地把卫禹拉出剧院。
姜灵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把笔放回原处，已经有人陆续进场了，他走去餐厅，路上遇到角落里对台词的小武和安明纱，这俩平时混不吝，事到临头也还算靠谱。
姜灵没有上去打扰，而是悄悄绕过，大多数人在剧院和海边，餐厅里只剩零星几个落单的，他随便夹了些烤翅和蛋挞放在盘子里，草草吃完，跟随面生的同事走去人声鼎沸的小剧院。
剧院里的座椅是固定的，数量不太够，只有一百多张，来得晚的只能站在后排，姜灵隐匿在陌生的人群里，光影交错，灯光忽然暗下来。
一男一女两个主持人执手走上台，字正腔圆地报幕，衣着入乡随俗，男主持身穿花衬衫大裤衩和人字拖，女主持一袭热带风吊带长裙，耳边别着红黄相间的花朵。
和年底的尾牙不同，团建显得更为随意些，运营部表演歌舞《拔牙歌》，技术部有小品《今天你脱发了吗》，行政部的美女跳《甩葱舞》。
轮到设计部时，灯光打在安明纱和小武身上，安明纱声音洪亮犹如晨钟：“哎，小武，你会玩脑筋急转弯吗？”
小武：“那当然玩过，我小时候测过智商，医生说我IQEQ统统高达二百五，什么问题都难不倒我，更别说区区脑筋急转弯。”
安明纱：“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小武：“你问吧。”
安明纱：“一对健康的夫妻，生了三个孩子，这些孩子都只有一只右手，为什么？”
小武：“三个孩子，只有一只右手？”
安明纱：“一只右手。”
小武：“不应该啊，难道是连体婴儿？”
安明纱：“再给你一次机会。”
小武：“不是连体婴儿，那就是有先天缺陷？”
安明纱：“你这二百五怕是掺了水吧！抬起你自己的手看看有几只右手。”
小武：“哦，抬起手，一只。”
安明纱：“那不就得了。”
小武：“嘿！”
安明纱：“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小武：“你问吧。”
……
大俊在群里发消息：［哎哟！没脸见人了！哥的老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姜灵：［还行，比技术部的小品好点。］
大美丽：［咱们发挥不错，哪有你说的那么差。］
熊二：［你们听听小明这中气十足的声音，简直想跪下喊英雄。］
晚会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结束后，姜灵主动留下来帮行政部的同事收拾场地，有几个小姑娘说要加他微信，他拿出手机，和她们互加好友。
宠物店的员工给他发来一段视频，时间显示四十分钟前，他点开视频，猪宝在笼子里躺得像个提前退休的大爷，店员拿羽毛逗它，它懒懒瞧了镜头一眼，扭过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姜灵仿佛能听见它无声叹气。
他把视频转发给卫禹：［看来有小情绪了。］视频正在发送，同事喊他帮忙搬器材，他把手机放进兜里，上前搭把手。
直到他忙完回到自己房间，洗完澡，坐在阳台上喝啤酒时，卫禹才发来回复：［这架势，两个金枪鱼罐头才能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