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悬挂于海面之上,大海在夜晚沉静得犹如熟睡的婴儿,晚风吹进窗户,轻轻拂过青年微翘的黑发,被子从床边垂下一角,拖在地面。
姜灵在黑夜中倏地睁开眼,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冲进卫生间,不久传来呕吐的声音。
把秽物冲走,他精疲力尽地在水龙头前漱口,镜子里的他面色苍白,眼尾泛红,打湿的刘海胡乱拨在一边,领口里锁骨分明,覆着细密虚汗。
卫秋挑的那些生猛海鲜,被他离开时顺手给带了回去,当时同事们打趣他拿得太多,吃完怕是要闹肚子,结果不小心应验了。
他拖着虚软的身躯倒回床上,胃里翻江倒海,伴随着恶心,难受了整晚,几乎彻夜未眠。
返程的航班在下午,同事们吃完早餐相约一起出去玩,他在群里说没睡好,今天就不出去了,临近午饭的时候,安明纱在群里圈他:[小姜,快下来吃饭,再晚就没了。]
他只好草草收拾自己,去餐厅随便吃了点东西。
回房间装好行李,没多久在大堂集合,酒店组织了几辆大巴送他们去机场,直到上飞机前他都是病恹恹的,安明纱关心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哪里不舒服吗?”
姜灵简单说明情况,打算忍到回国再去医院,马上就要起飞了,他不想孤身一人留在异国他乡。
安明纱只好陪他上飞机,坐在他旁边,向乘务员要了几个晕机袋随时候命,最后还是没用上,姜灵每次犯恶心,都会直接钻进洗手间。
就这么一路折腾,到恒远时,姜灵的脚底虚浮得像踩着棉花,大俊和小武张罗着送他去医院,检查完是急性肠炎,要打点滴。
姜灵的血管比较细,护士又是个新来的,扎了几次没扎准,饶是姜灵这种不怕痛的也忍不住蹙起眉,护士见他变了脸色,显得更加手忙脚乱。
小武在旁边安抚小姑娘:“别紧张,找准地方再扎,不差这几秒。”
大俊:“小姜今天真是命运多舛,同情你。”
小武:“可不是吗!这说明什么?大小姐给的东西千万别拿,指不定有毒。”
大俊:“真要有毒,我们吃了怎么没事?”
小武被问住了,这些海鲜大家都有份,偏偏就姜灵一个人出问题,他思来想去,最后只能用“姜灵实在太倒霉”来解释。
他满脸沉痛地拍了拍姜灵的肩:“难为你长到这么大,真不容易。”
姜灵苦笑。
他不是第一次中招,类似的事以前也遇到过,小武说得没错,他确实很倒霉,而且不仅自己走霉运,偶尔还会连累别人。
护士在他们闲聊时终于找准位置,小心翼翼扎好针头,说了句“不好意思”,心虚地离开了。
点滴要打将近一个小时,期间小武和大俊轮流去外面抽烟,今天是约定接猪宝回家的日子,眼看外面快天黑了,他给卫禹发消息:[猪宝还在宠物店,我赶不上了,你有空去接吗?]
卫禹直接打来电话:“飞机不是早就到了吗?”
姜灵把事情原委告诉他,听筒里停顿几秒,传来轻微刹车声,卫禹:“地址发我。”
把宠物店的信息发给他后,姜灵在电话里问店员什么时候关门,对方说店里正在收拾卫生,估计快了,让他明天来接也行。
姜灵:“我的朋友正在路上,麻烦稍微等一下。”
四十分钟后,卫禹给他发来照片,猪宝在后座的铁笼子里揣着前肢,朝镜头慵懒地打哈欠,离家这几天,小日子过得好像还不错。
卫禹:[你在哪家医院?我去接你。]
姜灵:[不用了,我这就剩十几分钟完事儿,自己打车回去也行。]
卫禹:[我在家等你。]
姜灵:[好。]
小武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一股烟味,他瞅了眼吊瓶,问他:“大俊呢?”
“出去买晚饭了。”
小武往他脸上左右盯了几秒,问他还难受吗,姜灵下意识往后靠:“还行,比之前好很多。”
没多久,护士过来给他拔掉针头,大俊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从附近饭馆打包的晚饭,姜灵吃不了油腻的东西,大俊特意给他买了蒸蛋。
吃完晚饭,小武在路边打车,姜灵说他可以自己回去,让他们别送了,大俊给他关上车门,叮嘱他到家后在部门群里报平安。
姜灵坐在计程车里,看着车窗外的夜景,忽然觉得这个待了好几年的巨大都市,逐渐褪去水泥的铅灰,慢慢显露隐藏在深处的温情色彩。
下车后,他走进小区大门,站在楼下看向家里的窗户,以前每次抬头,那里都是黑洞洞的,今天却为他亮着一盏明亮的灯。
他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我到家了,多谢大家关心!]
安明纱:[在家好好休息。]
小武:[能吃是福啊,像我怎么吃都没事。]
大俊:[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吃东西很行,那在其他方面就不行了。]
小武:[呸!你说谁不行!]
姜灵站在门口笑了笑,把手机放回口袋,刚想掏出钥匙,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卫禹扶着门把手,把他拉进屋,猪宝从面前慢悠悠经过,脖子上的铜铃随着步伐叮铃作响,姜灵认出那是巴厘岛买的铭牌:“这么快就戴上了。”
他蹲下去查看铭牌上刻的字,上面居然是几个熟悉的中文:会咬人。
“这是从国内小商品批发市场流通出去的吧。”
“有可能。”卫禹给他倒了杯热水:“以后少吃点海鲜,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不是什么大事。”
姜灵瘫在沙发里,肚子虽然还是不太舒服,至少比白天好很多,没那么恶心犯痛了。
他的手垂在沙发边沿,手背的针眼在灯光下青紫一片,卫禹定定地看着,忽然抬起手,轻轻握住他的指尖,姜灵像被电流蹿过,连忙抽回。
两人在空中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
沉默在发酵,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扑通扑通,卫禹率先沉不住气,干咳一声:“我先回楼上了,你早点休息,明天给你带早餐。”
“嗯,你也早点睡。”
姜灵把他送到门口,卫禹的目光扫了他一眼,转身离开,猪宝在旁边蹭他,嘴里喵喵叫,声音软得能把人的心化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