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瘟神打工人16/30 章 · 2129 字

第16章 持续低烧

被子是天竺棉质地,白底浅蓝条纹,触感熨帖且柔软,姜灵侧身躺在床上,抱紧被子一角,闭着眼轻微蹙眉,呼吸急促得不正常。

薄薄的虚汗覆盖在他的脖子和锁骨上,透着盈盈水色,把皮肤趁得更加苍白。

漫天黄沙出现在他梦里,天空像是漏了,倾泻而下的沙子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站在沙丘顶端,冷冷看着他。

对方的嘴一张一合:“都怪你。”

姜灵向后退。

“你为什么不来?我们说好两点钟见,你为什么要迟到,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扫把星。”

“我在沙子里好害怕啊想要爸爸妈妈呜呜呜!”

“你们怎么还不来找我?”

小男孩脚下的沙丘似乎活了过来,忽然下陷,坍塌成无底深渊,姜灵冲过去,想要拉住他向上伸出的手,可是已经迟了。

顷刻间,黄沙怒号着将小男孩掩埋,沙丘逐渐平静,姜灵跪在他消失的地方,低头看着自己错失救援的手,神情悲戚,仿佛是他杀死了对方。

一只小手从沙子里钻出来,腐烂得能看见附在骨头上的肌肉碎絮,它往周围转了一圈,在姜灵面前定住,忽然扯住他的衣角。

刺耳的尖叫四处回荡:“凭什么死的是我,你却能好好活着!该死的人是你,是你啊姜灵!”

姜灵被它扯得跌进黄沙深处,沙子填满他的耳朵鼻子,他想张嘴呼救,却被灌进来的黄沙呛到窒息,哭泣的女声在耳边呼啸。

“他明明去找你了,你怎么能说不知道!告诉我他在哪里,妈妈的小豆子!你到底去了哪里!”

姜灵在沉沦中日益绝望。

床头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幽幽蓝光像鬼魅的眼睛,不久,倏地暗下,猪宝睡在客厅,忽然从猫窝里抬起头,蹑手蹑脚走进卧房,在床边停下,它跃上姜灵的床,趴在他不停起伏的胸口。

姜灵被它重达十几斤的身体压得呼吸不畅,睁开眼,艰难地喘了口气,把它抱下来。

“把我压死,可就没人给你喂小鱼干了。”他摸着猪宝的脑袋瓜,语重心长。

“喵!”

猪宝不怕,它还有另一个爸爸。

姜灵将手别着枕头,看向天花板,双眼失神,梦中场景在眼前不停闪回,让他心有余悸,便撑起身下床,把屋里所有灯都打开。

咕隆咕隆喝下一大杯水,狂跳的心逐渐平复,久远记忆犹如雪花,纷至沓来,他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表,凌晨四点半,索性躺在沙发里,思索自己为何会做这样古怪的噩梦。

最后得出结论,人在生病时心理比较脆弱,容易受到暗示,想东想西给想岔了。

猪宝跟过来钻进他怀里,不时拿头拱他,喉咙里发出呼噜声,冲着食盆的方向喵喵叫,暗示姜灵既然起床了不如原地开饭。

姜灵拿它没办法,估摸着给它抓了把猫粮,随后躺回沙发静静听它的咀嚼声,不知不觉睡着了。

后半夜没再做梦,一直酣睡到阳光打进窗户,投在他身上,恍惚中有人进屋,在不远处叫了他几声,对方慢慢靠近,把手覆在他额头上。

姜灵倏地睁开眼。

卫禹放大的五官凑在他跟前,眉头微蹙,距离近得连呼吸都变得火热,见他醒来,卫禹不着痕迹地收回手:“你的体温有点高,可能发烧了。”

“啊?”

姜灵眨眨眼,手背贴住自己额头:“昨天医生说低烧是正常现象,我找找药。”

医生开的药被他随手塞在外套口袋,就着水咽下两粒,他去卫生间洗漱,卫禹提来的早餐放在餐桌上整齐码好,看样子是哪家酒店的外送。

他刷牙时,卫禹靠在门边用手机打字,问他怎么放着好好的床不睡,偏要睡沙发。

姜灵想起上半夜的梦,含糊不清地蒙混过去。

卫禹收起手机,见他不想谈,也不强求,只是替他把屋里开了整夜的灯一盏盏关掉,漫不经心地说:“我小时候做噩梦也爱把灯全都开着。”

姜灵见对方已经看出来,也就不装了,他在餐桌前坐下,拿起三明治咬了口,边吃边回忆:“小时候,大概七八岁吧,家附近有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小朋友,他后来被渣土堆埋了。”

“后来呢。”

“昨晚梦见了他,还有他妈妈,很奇怪,我明明连他的名字长相都忘了。”

他的语气波澜不惊,仿佛没把儿时的这场意外当回事,卫禹抬眼注视他:“这么多年过去,又怎么会梦见他?”

“不知道,梦是没有逻辑的。”

卫禹放下筷子:“姜灵,有些事已经过去了,不要被别人的恶意左右你的生活,如果迈不过那道坎,可以找个人说出来,把话憋在心里,总有一天会憋成变态。”

姜灵毫不客气地反讽:“这就是你一直对我打哑谜的理由?有些话憋在心里不痛快,又不能说出口,只好模棱两可,把我当做情绪垃圾桶。”

他一改往日的冷静自持,终于隐藏不住,把自己尖锐的一面暴露在卫禹面前。

卫禹怔了怔:“你不是垃圾桶。”

“不是?”姜灵继续说:“来猜猜为什么是我,因为我无足轻重,又胆小怕事,等你调整好心理问题随便一个理由就打发了,怎么,大少爷难道请不起心理医生,要来社畜这里找消遣?”

卫禹冷笑:“原来你这样想。”

他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满桌的早餐几乎没动,他留下一句:“当初可是你先招惹我的。”开门离开。

卫禹走后,姜灵颓然地坐在餐桌前,家里大门敞开,偶尔拂来晨风,瞬间把他吹清醒了。

“我在做什么?”他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懊恼地低下头,嘴唇紧抿,睫毛微颤,连鼻尖也忍不住开始泛红。

他很久没这么失态了,往日他总是置身事外,对人对事都淡淡的,想靠近,但是不能,只好装作自己不在乎,可他知道,他是在乎卫禹的。

否则无法解释,卫禹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他乱了阵脚,甚至罕见的沉不住气,说出那些平时说不出的略显刻薄的话。

卫禹说得没错,当初是他先招惹对方的,还满怀自信的给人当观察对象,这才刚过没几天,却因为自己心思不纯,忍不住像个熊孩子乱发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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