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灵怔怔地在餐桌前坐了许久，拿出手机，想给卫禹道歉。
对话框写完又删。
他焦虑地在客厅来回走动，最后决定去顶楼，当着卫禹的面，把话一五一十说清楚。
这是他第二次去卫禹家，虽然总在一起吃饭，但他不怎么常来，按了几下门铃，卫禹这才姗姗来迟，浑身穿戴好，显然刚准备出门。
卫禹瞧了他一眼，面无表情：“要迟到了，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说完关上门，掠过他的肩走去电梯。
擦肩而过时产生的气流十分微小，姜灵却在这个瞬间感到突如其来的心慌，仿佛错过现在，他和卫禹就要永远错过了。
他拉住卫禹的袖子。
用一种轻微的，略带颤抖的语调，请求他：“能不能给我十分钟的时间。”
卫禹按下他的手，温柔得近乎残忍：“乖，我要去公司了，你要是还不舒服记得请假，我晚上回来找你吃饭。”
“你不会再找我了。”姜灵低着头：“我知道的。”
卫禹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又很快恢复平静，他转身按下电梯，没有回头看他。
姜灵的预感没错，卫禹刚和秘书楼艺恒说好，他以后都去伏羲酒店住，那是旭峰旗下的六星级酒店，卫禹在那有一处顶级套房常年空着。
电梯门打开，卫禹刚迈进一只脚，便被姜灵扯住后领，硬生生拖了出来，卫禹稳住身形，不可置信地看向后者，惊讶他从哪冒出这么大力气。
姜灵把他按在墙上，虽然比他矮半个头，气势却一点不输：“我很烦你这种腔调。”
卫禹的后背撞得隐隐作疼，忍不住冒火：“什么腔调，陪你送猫看病，给你买早餐，关心你病得难不难受，你却说我拿你当消遣？你和那些享受着我的好还说我无可救药的人有什么区别？我本来以为你不一样，没想到是自作多情。”
“你整天故弄玄虚，明里暗里提示我，却又故意不说清楚，看我为你的几句话牵肠挂肚，整夜睡不着觉，是不是很开心？”
卫禹按住他的手把他扯开，力气之大，衣领的扣子都崩掉了：“我不是故意不说清楚。”
姜灵迎着他的视线：“那次去外面吃饭，你和我说起濒死体验，有鼻子有眼，难不成你想说你死过一次？这太荒唐了。”
卫禹愣神，无声地看着他。
姜灵继续说：“你的人设是什么，商业精英，霸道总裁，还是炮灰男二，命运是什么，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你又知道我什么样的过去？”
他颓然地将额头抵在墙上：“我不懂啊。”
卫禹脸上闪过极为复杂的神色，他看着掉落在地上的扣子，边整理衣领，边走去门口按下指纹解锁：“过来。”
说完径直走进屋里。
姜灵抬起头，跟在后面走进去，轻轻关上门，卫禹正在衣帽间换新衬衫，而他坐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表面镇定，内心止不住发抖。
他害怕自己鼓起勇气去争取，用尊严和骄傲交换一个人的回首，最终却换来拒绝。
卫禹换好衣服，低头整理左手袖扣，昂贵西装顺着后背往下掐出一道漂亮腰线，他顺手拿了副平光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出来说他今天确实要去公司一趟，他们的事晚上再谈。
姜灵几乎是瞬间露出绝望的表情，又低下头，很快将心情收拾好，恢复成以往平淡的语气：“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去，再见。”
他的手刚触到门把手，卫禹按住他的手背：“在这里等我，回来后要是看不见你。”他停顿了一会儿，贴近姜灵耳朵：“我就把你藏在家里，再也不放你出去。”
姜灵的耳垂腾地红了。
他被卫禹以拥抱的姿态圈在怀中，露出的一小截后颈悉数暴露在对方视线里，卫禹定定看着那块白皙的皮肤，心里生出想要在表面留下印记的心思，凑过去时却又忍住了。
他按着姜灵的手拉开门，说了句在家等我，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离开时带起的风还夹杂着清新香水味，像雨后空谷，雅致里透着生命力。
卫禹走后，姜灵坐回沙发，双目无神，大脑放空了许久，直到大俊发来消息问他怎么迟到了，才想起自己没请假。
他给大俊打了个电话，边道歉边说自己低烧，想请一天假，大俊让他好好休息，工作的事明天再说，还透露说这次团建有好几个人感冒了。
看来倒霉的不止他一个人。
他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忽然发现东南角有个摄像头，像这种有钱人在家装监控是常事，但他不知怎么回事，心里生出奇怪预感。
便起身在各个房间查看，卫禹果真在每个角落都装上了摄像头，连主卧也不例外。
姜灵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天花板的监控还在亮着红光，他有种错觉，仿佛自己正被另一双眼睛隔空注视着。
为了冲淡这种感觉，他把客厅的电视打开，调到新闻频道，主持人庄严的播音腔是剂强心药，姜灵在各种国际大事的报道里，累得睡着了。
临近中午，他被肚子饿醒，冰箱里除了瓶装水几乎没别的东西，只好打开手机软件，点了附近超市的外卖，把送来的蔬菜水果整齐码进冰箱。
草草吃完午饭，他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找了几部特效大片打发时间，卫禹不在家，一分一秒过得极为缓慢，像个等待凌迟的犯人默默煎熬着。
卫禹刚开完例会，回到办公室，心不在焉地听着楼艺恒报告明日行程，视线停留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里面正是他家的监控画面。
其中一格是厨房，姜灵背对着监控在做饭，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半，便打断楼艺恒：“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要回家了。”
楼艺恒疑惑：“回哪？”
卫禹：“琴心苑。”
楼艺恒：“不去伏羲住了？”
卫禹：“不去。”
对于自家老板偶尔的心血来潮，楼艺恒已经司空见惯了，他说：“您明天不旷工就行。”
卫禹拿起桌上的车钥匙：“那可说不准，每天对着这帮臭老头儿，我老得更快了，划不来。”
楼艺恒：“这种话可千万别让董事们听见。”
卫禹在旭峰集团没实权，只是个卫家的门面，平时想做什么处处受董事会掣肘，相当郁闷，因此不怎么爱来公司。
今天他心情好，在车库开了辆法拉利，一路风驰电掣赶回家，鲜红的车影在路口甩出干净利落的摆尾，不出二十分钟便到家了。
他按下指纹，开门，刚进屋便闻到饭菜香味，走去厨房问：“今晚吃什么？”
姜灵见他回来，答非所问：“猪宝该饿了。”
“我去喂。”
卫禹自告奋勇去楼下喂猫，离开时原地带起一阵小旋风，那股子年轻人的冲劲儿，和他身上这套精英范十足的西装形成鲜明反差，姜灵手持锅铲站在燃气灶前，嘴角勾起微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