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禹喂完猫上来，晚饭已经做好了，他把手伸到姜灵面前：“你儿子咬我了。”
姜灵瞥了眼，对方手背有几个浅浅的小牙印，微微发红，连皮都没破，便说：“这是它表达喜欢的方式，说明它喜欢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它一般见识。”
这番马屁拍得恰到好处，卫禹很是受用，提起筷子说今天的饭菜很棒，色香味俱全。
餐桌上是四菜一汤，肉酿茄子，手撕杏鲍菇，蒜香煎鸡腿肉，小炒黄牛肉，和豆腐鲜虾菌菇汤。
姜灵这些天琢磨菜谱，快把自己练成了大厨，好在做饭有诀窍，只要掌握核心步骤，会发现大多数菜式的做法雷同，三两下就能搞定。
其实他不是特别喜欢做饭，偶尔也会犯懒，以前点外卖多过自己下厨，自从认识卫禹，花在厨房里的时间明显更多了。
卫禹从不吝惜赞美，有时姜灵发挥不好，他也会装作没吃出来，昧着良心夸好吃。
吃完饭，姜灵把碗筷放进洗碗机，拎着装满厨余的垃圾袋打算下楼，卫禹在门口拦住他：“我去吧，你又不是我请来的保姆，先歇着。”
卫禹扔完垃圾回来，看见姜灵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发愣，便走过去盘腿坐在他旁边：“想什么呢。”
姜灵看向他：“早上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了。”
“所以你才做这些来讨好我？”
姜灵低下头：“是啊。”
他认错的样子十分真诚，甚至还透着点委屈，虽然是装出来的，不过卫禹很吃这套，脸上的笑容闪闪发光，嘴上却还逞强，说这次就不计较了。
姜灵想起他们争吵的源头，试探性的问：“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回家，还做噩梦的原因吗？”
卫禹见他终于肯松口，鼓励他：“说说看。”
“我从小就是个扫把星，自己倒霉就算了，还总是连累别人，昨晚梦见的那个小男孩，本来我们约好一起去捉知了，那天我睡过头，错过了约定的时间，他在外面一直等我，后来被正在作业的泥土车埋了。”
卫禹：“然后呢。”
“等我睡醒后去找他，那里只有一堆沙子，早就没人影了，他妈妈找来我家，说他出门前的最后一句话是去找我，可我却说他根本没来，后来才知道，食言的人是我。
那时候很多地方没监控，警察找不到线索，直到尸体腐烂，发出恶臭，人们才在那堆沙子里发现了他，原来他一直在原地等我。”
姜灵深深呼吸，躲开卫禹的视线，继续说：“他妈妈在看到他的尸体后就疯了，每天游荡在我家附近，骂我害死了他儿子，那是第一次有人骂我扫把星，后来事实证明，她是对的，我确实会给人带去灾祸。”
卫禹把手放在他肩上：“这件事严格来说不能怪你，主要是那个司机没看清楚。”
“后来发生过好几次类似的事情，爷爷家邻居的孩子，暑假找我去江里游泳，我不会，他把游泳圈让给我，自己被淹死了，因为有前车之鉴，他父母一直觉得是我连累他没命的。”
“这是家长没看好，怎么能让小孩子游野泳。”
“像我老家那种小城市是人情社会，谁家出了事都会传得满城风雨，其他家长拦着自家孩子，不让他们跟我玩，小孩子们有样学样，搞小团体排斥我，我爸妈受不了这气，举家搬去了云景。”
“云景不比恒远差，为什么要离开他们来这里？”
“因为我的霉运开始连累家人，我爸是重点中学的老师，高考前，班里有个女生下晚自习后被杀了，那天我爸把自习课用来考试，下课时晚了十五分钟，大部分走读生都走了，她落单后被人拖进小巷子，第二天才被发现，家长来学校闹得很大，我爸非常内疚，主动提出辞职。”
卫禹：“目前来看，这些恶都不是你做的。”
“但他们却因为我受到牵连。”
“某些人欺软怕硬，在你身上强加恶名，好撇去自己的责任，他们怎么不找凶手的麻烦？”
姜灵知道卫禹是在安慰他，但是一个从小活在扫把星阴影里的人，哪是几句话能抚平的，他把自己的担忧告诉对方：“我来恒远后，工作过的公司都倒闭了，别人那么骂，也不是空穴来风。”
卫禹挑眉：“你想说什么？”
姜灵欲言又止，偏过头思来想去，最终还是说出口：“我担心陆总的公司会因为我倒闭，不是开玩笑，这是过去四年总结的规律。”
他忐忑地看着卫禹，等待对方作出反应，卫禹是陆九安的好朋友，如果提前知道公司里有这号人物，会不会告诉陆九安把他开除了。
卫禹却忽然问他：“既然你那么担心自己的霉运会连累别人，为什么要邀请我去你家吃饭，今天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讨好我？”
姜灵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我……”
这些年他一直刻意和人保持距离，尽量不打扰别人的生活，日子过得离群索居，卫禹的出现是他生活阴霾中的一束光，虽然抓不住，仅仅只是靠近就足够温暖了。
“所谓的扫把星也好，瘟神也好，你也不信对不对？”卫禹靠近他：“我们都有存在的意义，因为定位不一样，所以你是你我是我，有些人生来光环加身，有些人注定被踩着上位，与其哀叹命运不公，不如做好自己，相信会等到终结那天。”
姜灵看着他：“那一天，我们会得到解脱吗？”
卫禹神色坚定：“会的。”
“如果我的定位是扫把星，你又是什么？”
卫禹：“我不能说，但我很开心，终于有一个人听到我的声音了。”
“就像看完电影却不能和没看过的人剧透？”
“嗯。”
姜灵点点头：“我懂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具体懂了什么，只是心里有个模糊的概念，仿佛他们现在的生活并不真实，往深里想，又觉得也许是自己疯了。
他没把这段猜想告诉卫禹，而是说天黑了，明天还要上班，他要回家准备洗澡睡觉。
卫禹在他临走之前，递给他一张卡纸，让他到家再拆开，姜灵有些好奇，回到家后，他沿着虚线撕开，从中掉出一张黑色银行卡，捡起来一看，上面贴着写好密码的便签。
“这是？”
他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卫禹信用卡的副卡，这位大少爷早上还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晚上就把银行卡塞人手里。
姜灵心情复杂，给卫禹打了个电话，后者随口说道：“每天去你家蹭饭怪不好意思的，另外还有猪宝也得靠你，公平起见，我出钱你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