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灵回到家,看着通讯录里的号码,纠结要不要给萧语白打电话,转念一想,现在比较晚了,便用发短信代替语音通话:[明晚有空吗?]
萧语白几乎立刻给他回电话:“问的人是你,那我什么时候都有空。”
姜灵沉默片刻:“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好啊。”萧语白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并不多见的雀跃,即使隔着屏幕,姜灵也能感受到对方此时此刻的心情,联想到这是场鸿门宴,他心里不由生出一种负罪感,似乎自己在玩弄对方的感情。
他狠下心:“老萧。”
萧语白顿了顿:“怎么了?”
“我男朋友也会来,你不要在他面前说这种话。”
电话另一端,萧语白握着手机愣住了,他和姜灵错过了漫长的六年,那个胆小温和,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的同窗,如今一点希望都不给他。
所谓的请客吃饭,只不过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听筒里萦绕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姜灵问他:“即使这样,你还愿意来吗?”
“来呀。”萧语白故作轻松:“我来看看老同学没什么问题吧,难道说你男朋友不欢迎我,还是说不想见我的人其实是你?”
“别这么说,老萧,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是我朋友,如果不越界的话我不会躲你,把话说清楚对我们都好,我也希望你能早点走出来。”
姜灵的语气十分严肃,一句“你是我朋友”,把他和萧语白之间的可能性彻底掐断。
萧语白对他说:“你的良苦用心,我收到了,放心,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心里有数,明天就是正常的老同学聚会,吃完饭,你和我桥归桥路归路,这个回复还满意吗?”
“嗯,很高兴你能这样想。”
挂断电话,姜灵长长地松了口气,和大学时期相比,现在的萧语白明显能听得懂人话了,以前他明明说了不喜欢,对方还认为他在口是心非。
第二天下班后,他去超市买了些生鲜回家,鸡肉块和牛肉丝都是处理过的,洗干净就能下锅。
把要用到的配菜切好,盛在碗里备用,不久门铃便响了,来人不是卫禹,他有家里钥匙,会自己开门,那就只剩下萧语白了。
姜灵洗完手,解开围裙,走去客厅开门,猪宝慢悠悠从阳台踱步而来,冲他喵了声。
打开门,一名气质斯文的高个青年站在外面,他戴着金属边眼镜,身形修长,皮肤透着病态的苍白,和记忆中骄傲又矜贵的萧语白判若两人。
姜灵差点瞪掉眼睛:“老萧?”
青年冲他一笑:“怎么,认不出来了?”
姜灵尴尬地挠着后脑勺:“你变化好大。”他侧身让萧语白进屋:“菜还没下锅,可能得等会儿。”
“没关系,我现在还不饿,不过这么多年,你倒是一点没变。”
“说明我驻颜有术。”
姜灵走去厨房,后脑勺翘起一缕头发,随着步伐轻微晃动,萧语白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上扬,忍不住跟过去:“要帮忙吗?”
“不用,厨房太小了,嫌挤。”
这里的空间足够容纳两个成年人,不过卫禹快回来了,他不想平白无故惹上不必要的误会。
萧语白便在客厅沙发坐下,逗着跳到茶几上的猪宝,对方似乎对他带来的红酒很感兴趣,围着包装盒东嗅西嗅,就差流哈喇子。
他想摸猪宝,被它嗷一声亮出爪子,厨房里的姜灵大声说:“别被它挠了,这货对陌生人很凶。”
萧语白只好放弃和猪宝交流感情,转而走去厨房看姜灵做饭,他说:“我在国外的时候,吃披萨汉堡吃到快吐了,整天想着回国吃小炒腊肉。”
“想吃什么可以自己在家做。”
“没空,那时不是在上课,就是在接受治疗。”
姜灵问:“治疗?”
他疑惑地看向萧语白,顿了几秒,忽然想起对方说他父母不能接受儿子是个同性恋,认为这是种疾病,强行把他送去矫正。
萧语白倚着门框,眼神放空:“嗯,说我是精神病什么的,给我做心理干预和催眠,最后实在没效果,把我囚禁起来,用上了电击疗法。”
“这犯法了吧!”
“是啊,可是在我们的社会,父母对孩子做什么都是被允许的,主人处置自己的私人财产,需要得到无关人员的审批吗?”
姜灵看着咕嘟咕嘟不停往上冒热气的炒锅,一时想不到怎么反驳,他说:“这是不对的。”
他系着围裙,手持锅铲的模样深深印在萧语白眼里,后者轻声说:“每次做完治疗,我都会产生一种无比强烈的渴望,想要马上回来见你,在属于我们的小家,一起做晚饭……”
姜灵立刻打断他:“老萧。”
“抱歉。”萧语白意识到自己的话给对方造成了困扰:“一不留神说多了,你男朋友还没回来吗?”
“应该快了,每到周五就会比平时更堵。”
“嗯。”
萧语白坐回沙发里,把明天比赛的门票放在茶几上,趴在红酒旁边的猪宝动了动耳朵,忽然抬起头看向门口,跳下去,蹑手蹑脚走向玄关。
门外响起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开锁的声音,门被打开,猪宝冲来人嗲声嗲气的喵喵叫,卫禹把它抱起来:“宝贝儿。”
这认亲的架势,过去那么多猫罐头没白喂。
姜灵在厨房听到这声腻到的称呼,忍不住汗毛倒竖,还担心卫禹演得有点过。
探出头一看,原来是叫猫啊,那没事了。
他过去给另外两人做介绍,互相认识后就闪进厨房,把主场让给卫禹,这位大少爷在人际交往方面比他强太多,不会像他一样总是冷场。
卫禹也很争气,面对萧语白时游刃有余,像个闪闪发光的小太阳,有好几次,后者居然笑了。
姜灵关掉燃气灶,准备收尾,卫禹进来帮忙,小声问他今晚表现如何,棒不棒?姜灵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他有话等人走了再说。
三个人的晚餐还是有些尴尬,好在卫禹愿意理人的时候,不会缺少话题,他每次接下话头,都会恰到好处地抛出另一条线索,神奇的是不会让人觉得刻意,姜灵猜测,这种家庭的孩子也许从小就被重点培养过交际和逻辑思考的能力。
饭后,他和卫禹一起送萧语白下楼,绿化带里的路灯吸引着飞蛾前仆后继,撞在灯管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萧语白让他们别送了:“门票放在茶几上,如果可以,希望你们明天能来看我。”
姜灵答应下来,目送他离开,等对方的背影逐渐消失,他才发出今晚的第一句感想:“忽然觉得世事无常。”
“怎么了,因为他的变化太大了吗?”
“你看出来了?”
卫禹心里隐隐有些担忧,他看向姜灵:“他的眼神很深,不知道经历过什么,你以后多注意。”
说实话,他有些后悔让姜灵邀请他来吃饭,不过仅仅只是第六感,还不足以让他对一个陌生人下论断,如今也只能提醒姜灵留点心眼。
姜灵把萧语白的经历告诉他,还问什么样的父母才能这么狠心。
卫禹将手放在他肩上:“因为你有一对无私的父母,虽然很倒霉,至少还有很多人在爱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