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秋站在门口，从包里拿出手机，找到陆九安的头像，发送：［救命啊九哥！我妈杀过来了……］
陆九安：［怎么回事？］
卫秋：［你看我哥的朋友圈。］
过了一会儿。
陆九安：［打架居然不叫我？我这就找他算账。］
屋里传出曾婷喋喋不休的指责，全程没听到卫禹的声音，姜灵总算知道对方离家的真正原因，所谓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只是句戏言，更多的是想逃离这种令人窒息的家庭。
半晌，卫禹终于开口：“你先喝口水，别把自己气坏了，慢慢骂不着急，我在这哪也不去。”
语气十分平缓。
姜灵不知道他是用什么心情说出这种话，总之不会太高兴，却意外地温柔。
身边是个不好对付的大小姐，姜灵不想多待，打了声招呼就要回家，卫秋跟上去和他前后脚进电梯：“嫂子，陪我一起逛街吧。”
姜灵犹如五雷轰顶。
嫂子……
“别这么叫我。”
卫秋爽快答应：“行，小姜，我们去逛街吧。”
从没和女生单独出去过，对衣服包包鞋子化妆品一概不懂，最大用处是帮忙提东西的工具人，姜灵，心情沉重地上了卫秋的玛莎拉蒂。
车子驶出小区，开往繁华的商业中心，卫秋在旁边说话，他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都是卫禹。
“放心，我把陆九安叫过来了，我妈平时最喜欢的就是他，只要稍微哄两句就行，没事的。”
“卫禹不是亲生的？”
姜灵脑袋里瞬间浮现小时候陪妈妈看的几百集大型家庭伦理剧，豪门公子意外发现自己不是父母亲生的，真正的生父生母另有其人。
一般剧情进行到这里，豪门公子该陷入难以取舍的困境了，要钱还是要生父，这是个问题。
“他要不是亲生的你是不是该跑路了？”
“怎么会？我可以养他。”
“啊？哈哈哈哈！”
卫秋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握着方向盘笑个不行，好一会儿才停下，吐出两个字：“二货。”
姜灵：“……”
“我哥当然是亲生的，亲得不行，小时候我妈每次发完脾气，都会抱着他哭，边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边求我哥原谅，搞得我们都以为她精神出了问题，去医院检查回来又说一切正常，后来医生说，这大概是种严重的‘别人家孩子综合症’。”
“什么玩意儿？”
“呃……我瞎取的，具体名字不记得了，总之就是在父母看来，优秀贴心的永远是别人家孩子。”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姜灵的脑回路跟不上这奇怪的一家。
卫禹家里。
曾婷坐在沙发上，扶着隐隐作疼的额角，没精力生气，卫禹拿出一盒神经类止痛药，拆开两粒放进她手里，递了杯水：“我以后乖乖的，不闹事了，你要是觉得没骂够，留着下次再骂也行。”
曾婷没有接话，只是把药放进嘴里，喝了口水咽下，杯沿沾上了淡淡的口红印，她从包里拿出纸巾擦掉，透着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卫禹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妈，我向你保证，过阵子肯定回家住。”
这些年，他摸出了和自己亲妈打交道的规律，在她开始发脾气时，千万不要插嘴，乖乖低着头挨骂就行，等她骂累了，递个水，捶捶腿，再卖个乖，耐心哄着，指不定就把她哄好了。
硬碰硬是最次的办法，他以前为这吃过不少苦。
对方的表情果然如他所料，放缓了许多，卫禹趁热打铁：“医生说经常生气的人容易长皱纹，不仅加速衰老，还会长斑，下个月就要开集团年会了，到时候可要风风光光的，不能丢了排场。”
曾婷经他提醒，终于想起了这茬：“哎呀！差点忘了，你这兔崽子不早说！”
卫禹朝她露出人畜无害的笑：“现在也不晚。”
曾婷立刻给自己安排了一场脸部护理，她拿着手机飞快打字，卫禹心里松了口气，坐到一边偷偷喝水，抽空瞄了眼手机。
几个小时前，楼艺恒给他发来：［卫总，您母亲向我索要您的地址，我给了，千万别怪我。］
那时卫禹在忙着谈情说爱，后来又有卫秋过来捣乱，一直没看手机。
他面无表情地回复：［明天找你算账。］
楼艺恒：［……］
还有陆九安半小时前发的消息：［我现在过来。］
估摸着快到了。
他马上给对方回复：［我妈快被我哄好了，你先别上来，在外面躲着，别给我添乱。］
陆九安：［……］
陆大少爷站在刚刚关闭的电梯门前，一脸纠结地看了看身后，再看了看不远处的安全通道，最后还是选择躲在楼道里等着。
他刚拐进去，卫禹家的门便开了，曾婷从屋里走出来，和自家儿子说说笑笑，俨然没有刚来时那股子泼辣劲儿，又变回了那个摇曳生姿的贵妇。
卫禹把她送到楼下，目送她开车离开，回到楼上时，陆九安正在家门口站着。
“你这脸……哈哈哈哈！”
对方一看到他就笑得不行，笑就算了，还非要凑上前仔细打量，陆九安伸手戳了戳他嘴角：“那些人这么不讲规矩，打人不打脸。”
卫禹被他戳到了伤口，直皱眉，没好气地打掉他的手：“你这是来看望伤员，还是添堵来了。”
边说边开门。
陆九安跟着进屋：“都不是，我是来看笑话的。”
卫禹真想把自己发小套进麻袋，揉吧揉吧，用力搓成一个球，给昨晚那群宅男送去踢场友谊赛。
陆九安收起笑意，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卫禹把昨晚发生的事简单叙述了一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略过了姜灵的部分。
陆九安：“以后遇到这种事，别再强出头，不值得，那种人的命显然不如你值钱。”
“人命没什么值不值钱的说法，都一样，就是那个混蛋不该帮，以后确实得掂量好了再出手。”
陆九安靠着沙发，视线停留在他脸上：“你这人倒是一如既往的热心。”
从前他们上公立小学，班里有家庭困难的同学，卫禹都会偷偷往人家书包里放零花钱，后来他们一起转去私立，同学要抄他的作业和试卷，他也从不拒绝，最后被老师发现，把家长给叫来了。
他总是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那么多人接受了他的好，最后要么忘了，要么倒打一耙，真正珍惜的并不多。
陆九安忽然说：“遇事不决就选C。”
正在喝水的卫禹停顿一下，放下杯子：“什么？”
“以前上学的时候，我问你遇到不会写的题目怎么办，你说你从来只选C。”
卫禹神色微变。
脑袋忽然痛了起来，视线也变得模糊，对面的陆九安扶着额头，似乎也很难受。
过了不久，耳鸣逐渐消失，画面也恢复正常，卫禹不露痕迹地转移话题：“周鸣瑞那个家伙最近有联系你吗？”
陆九安从刚才的异常中恢复过来，还处在茫然的阶段，他顿了会儿，才说：“他找我做什么？”
“没有就好，他想让我修理盛之鸿。”
陆九安闻言皱眉：“卫禹，警告你别瞎掺和他们的事，否则玩出人命，我可不给你收尸。”
“嗯。”
卫禹在他脸上轻轻扫过两眼，确认对方从状况中走出来，便借喝水掩饰，不动声色地思索刚才为什么会忽然出现不该发生的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