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远语气决绝:“生父又如何?当年,我娘是因为林家的不义,被逼得撞死在林家的门柱。林家不赎我,我可以原谅,但害死了我娘,我永远都不会原谅!”
关四表示理解:“我明白了!那哥儿是不见他了,哥儿放心,我会替哥儿安抚老爷子,安排好老爷子今晚的吃住,明天好生的送老爷子回去。”
志远轻轻摇头:“不,你带他过来吧,我见见他。”
“啊?”这有点出乎关四的意料。
志远道:“林家虽然不义,张老爷子却是有情有义,明知希望渺茫,仍对林家不离不弃。这么大的年纪,千里迢迢的,只怕是一天一夜都没合过眼,我还是见见他,不然老人家心急火容易出事,你带他到旁边万寿寺的静室,我在那里见他。”
“是!”关四应道,心下感叹,哥儿在乎朋友,总是克制自己,为别人设身处地的着想,实在是难得。
张老爷子由儿子张九如陪着,进了万寿室方丈专门拔给熙德堂使用的静室,见了志远,离着老远跪了下去。
志远赶忙前搀扶:“张大爷,快起来,林家的事我帮不忙,可受不起你这大礼。”
张老爷子执意不起,还拉儿子张九如也给志远跪下,激动的对志远道:“大宝少爷,我这一跪,不是为林家,是为我自己!谢谢大宝少爷在乎我、肯见我的情义!”
志远一边拉张老爷子,一边叫张九如:“九哥!还不快帮我把你爹扶起来!”
张九如是志远在长春的古玩行博雅轩的掌柜,一个是他爹,一个是他东家,他一时都不知听谁的好。
好不容易客套完落了座,张老爷子忽又一跪,求志远道:“大宝少爷!我知道你不认自己是林家人,可你知道吗,我特爱看你打算盘的样子,因为你那样子,活脱脱是你爷爷当年年轻时的模样!林家对不起你,可你毕竟是林家的骨血,现在林家出了事,还请少爷看在那是你亲生父亲的份,出手搭救搭救,让我这黄土已经埋了大半截子的人,死后能有脸去见你爷爷!”
志远本头还有伤,这会子更加是脑壳疼,这张老爷子,年纪那么大了,怎么身手这么机灵,一个错眼不见,又跪到地去了!
看着老爷子眼里那老于世故的精光,志远直觉,自己要栽!
“张大爷!快快请起,我是小辈,受不起!”志远没法,只得又起身去扶张九如的爹。
老张头赖着不起来:“大宝少爷你受得起!我们张家受你爷爷的恩惠,才有今天,要不是你爷爷,当年我早饿死了,哪里有现在这一大家子,儿孙满堂的!以前我发过誓,此生忠于林家,如今你爷爷去了,他的儿孙是我的主子,大宝少爷是林家的骨血,自然也是我的主子,身为主子,当然受得起我这一跪!何况眼下,林家遭了难,得仰仗大宝少爷不计前嫌,以德报怨,打救老爷,我这一跪,不只是为我,也是替林家下,来求大宝少爷出手相救。”
志远看一眼老张头,好一张利嘴!这是非要把救林延祥的责任绑架在他身的调调。
扶不起,那干脆不扶!
志远烦那老张头,为达目的,成天把他是“林家的骨血”挂在嘴边,以为这样能让他自认是林家人?做梦!
当年林家富得流油,而自己穷得吃不饱饭不起学,他都没起过到林家门前认亲的念头,何况是现在!
志远坐回坐,脸表情冷漠了好些:“那不是前嫌,是杀母之恨!”
老张头早有腹稿,这时态度虽恭顺,但说的话却绵里藏针:“大宝少爷,当年吵着闹着,不让老爷赎你,还逼得你娘撞死在林家大门门柱的人,是大奶奶秦氏,若大奶奶秦氏还在,我也没脸来求你,如今大奶奶已故去一年多,还死得不明不白的,这是她受了应有的报应,仇人已去,大宝少爷还不能放下仇怨么?”
志远淡淡一笑,心说这老面瓜,还真有两把刷子,仇人已去,这个“去”字妙极!可进可退,“仇人已除”的“除”字,活泛多了。
志远却偏偏要挑明它:“张大爷,你这是,把秦氏之死,算在了我的头?”
老张头心头狂跳,这时说错一个字,都可能要谈崩。大宝少爷这时不争辩不生气,还对着自己笑,这是他没料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