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到了医院后,志远排了一次尿,当李熙用医院专用的尿盆服侍孩子在病床拉尿时,看到尿里带血,医生又说志远右肾的挫裂伤,是很痛的,想到孩子受的苦,李熙忍不住眼睛红了,他不是不知道孩子受了重伤,可为保护自己和李家,硬是把身负重伤的孩子“扭送”给了森田去“自首”。
李熙服侍志远尿完,打来热水,为孩子小心的抹洗之后,李熙坐在床前,拉着志远的手,病房里还有森田的两个手下在,说话得万分小心,可李熙仍真心的忏悔:“都怪我,没及时察觉你在尿血,不送你去医院,倒送你去自首……善德,对不起……你以后若落下毛病,全是我的错……”说完,忍不住眼里有了水汽。
志远虽然气弱,可声音却带着感情:“爸……别这么说……我今天才真正感受到,您对我父爱之真切……不畏烦难,不辞劳苦,不避脏臭……”
跟着还逗李熙笑:“人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长远,依我说,错!真正的父母之爱子,是为之擦屁股!”
逗得李熙,流着眼泪笑了。
从梅子瑜案开始,李熙被迫为孩子同情抗日的“胆大妄为”而帮他善后,到了张建新案,李熙不但为孩子“擦屁.股”,甚至还和孩子一起参与了件的投送,而今天,因为孩子一身伤病,自己竟然真的亲手为孩子清洁身体,帮他擦拭去被森田电刑失禁的大小便……
一路走来,李熙没少为孩子的“胆大妄为”而担心和窝火,甚至动手打孩子,可和孩子两心之间,却也因此,越走越近。
“森田课长……”李熙缩后的身子一挺,脸带着讨好的笑,可身子,又横在了森田和志远的病床之间。
让不让森田带走孩子?森田说有了庆犯的消息是真的,还是在演戏使诈?又以什么能让森田接受的方法,来保护孩子?李熙在脑子里飞快的盘算着。
李熙知道和森田硬顶,是十分不明智的,而且胳膊根本拧不过大腿,结果只会是搞得自己一身骚却于事无补。而且像是善德所说的,无论如何,首先都要确保自己和李家不受牵扯连累,只有自己地位稳固,森田投鼠忌器,孩子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李熙还没来得及开口求森田,身后病床的志远已经带着哭腔叫起来:“爸……你不是说,身正不怕影子歪吗?非要我去自首,可结果怎么样?!我现在都快要死了,还要我去工作!呜……”
“我……”李熙一下子哽咽了。赶紧借回头看志远之机,不让森田看到他的情绪。
他从来没说过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歪”!
孩子是故意那么说!
孩子的脸色煞白!李熙知道他这是被森田吓的!听到森田说有了犯人的消息叫他去认人,认定他爹和三大爷已经被捕,孩子拼了性命维护的杜海山,依然逃不过日本人的追捕,而他自己,也必须面对死亡,这是一种怎样撕心裂肺的痛?!可在这种情况下,孩子仍然心系他这个“爸”,出言为自己、为李家,洗清嫌疑……
李熙又感动又羞愧,暗下决心,不负孩子叫他的这一声“爸”,任何时候,当危险来临,都有坚强的臂膀,让孩子依靠!
长春以北,离长春一百多里地的农安县城。
成卡车的日本宪兵和丨警丨察杀气腾腾而来,把小小的县城,搅得鸡飞狗跳。
午的时候,森田贞男已经带人从长春赶到了农安,此时正站在农安县国民小学的楼顶,用望远镜仔细的四处了望。而他脚下小学的操场,黑压压的聚集着千被驱赶到此的外乡民众。
农安县县丨警丨察署的几个头头脑脑,陪在边大气儿都不敢出,生怕惹毛了森田,再被他痛斥甚至是拳脚相加。
今天是集日,县城里难得的热闹,主街两侧,满是席棚、摊床,各式的小生意都开张起来,秋收后农闲,周边的乡下人,也赶着车子、挑着担子,来赶集市,除了指望着能用自产的作物鸡蛋,换点咸盐、洋火,还有纯来瞧热闹逛大集的。
一大早,由日本人派遣充任本县丨警丨察指导官的麻生沙树,带着手下一个“鲜系(即朝鲜人)”丨警丨察在市集巡查时,一个赶着马车的车把式,引起了他的注意,麻生当过宪兵也当过丨警丨察,多年的宪警生涯,练了他的一双利眼。
他感觉,那车把式,虽然胡子花白,像是了年纪的人,可一双眼睛,却有着和他的胡子不相衬的光,而且闲散的表象后,似乎有那么一丝焦灼,别人赶集,都是想瞧热闹的,可这人,似乎是急于赶路的,因道路被人流堵塞,还微微皱起了眉。
麻生感觉,那人似乎是化了妆!而他脸的某些特征,有点像通缉犯庆秀!
麻生立即前盘查,拦下马车,要那人出示他的国民手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