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躺下,劲儿一松,人进入了半昏迷的状态,听得到林有他们在急急的呼唤他,可他们说的是什么,却已经听不清了。
而张氏,抱着儿子,一直目送志远的爬犁远去。
“大奶奶,”二虎请示张氏:“咱也回吧?”
“李善德人明显不舒服,可还是叫李阎王把开儿抱给我,可见他想帮李阎王释仇之心切,”张氏仍眺望着明心堂正在远去的爬犁,幽幽的道:“他应该能料到,只要他提出,我会答应他的,可他终究还是守约,没乘机向我提和李阎王释仇的要求,君子啊……”
“是啊……”二虎乘机劝道:“或者,大奶奶卖他一个人情呗,毕竟,李善德这人,很值得一交!也毕竟,人家这回可是下了死力气,帮咱救回了少爷。”
“嗯……”张氏漫应一声。
二虎有点惊诧,现如今,少爷已经救回,不需要再与明心堂做交易,这儿此刻也没明心堂的人,再没人给大奶奶压力了,大奶奶却竟然应了!
高兴之余,心里不禁佩服起志远来,郑家与李阎王释仇,这个他曾经认为是不可能的事,那李善德,竟然真的做成了!
志远一直昏睡到晚,才醒过来。
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佳木斯一户民居的东厢炕躺着了。
这户民居是马玉川小舅子的家,马玉川的小舅子一家,已经搬去哈尔滨做小生意了,这里平时并没人住。自明心堂的人和郑家联手,从马家屯回到佳木斯后,为避人耳目,也为了不搅扰马玉川,明心堂的人把这里当成了窝。
因为不是常住的房子,有些破败,东厢之前做过小辈的婚房,相对家什新净些,病人又需静养,所以林有等把志远单独安置在东厢。
“哥儿醒了?”志远眼前,是林有那张胡子拉碴的脸,屋里油灯昏暗,人影幢幢,听得林有说志远醒了,好些人都把脑袋凑了过来。
有李阎王、大鱼、胖子、黑子、长嘴、张九如……
每个人的模样,都和林有差不多,一个个全胡子拉碴,一副埋汰样。
倒还亏得这副埋汰模样,让志远脑子很快清醒了,知道这会子,自己是躺在哪。
他的人,为了攻破斗子岭,连轴转了两天,基本都没合过眼,人人都胡子拉碴的也不怪了,还好是都从斗子岭囫囵回来了。
“哥儿觉得怎么样?”林有关切的问。
“好多了……”志远说着皱眉:“头的东西拿开些,压得我难受……”
林有听了先是一愣,跟着赶紧把志远被面压的什么棉袄棉裤老羊皮袄拿开,这里是马家小舅子不常住的地方,家什陈旧不说,被子总共也只有两条,一条垫一条盖,全用在志远身了。被子较旧,里头的棉花板结了不暖和,虽烧了炕,林有还是怕志远冷,所以在被面压了一堆东西。
压在被面的大棉袄二棉裤,是在马家屯搞回来的,这疙瘩天冷,棉袄棉裤里棉花絮得厚,有些棉裤在墙边一靠能立起来,还真是挺沉的。
还是胖子机灵,眼珠子一转,跑去正房捧回一个包袱,打开,里头是马玉川儿子那件蓝色缎面皮袍,是第一次张李会时,马玉川给志远穿着撑门面的。
“盖这个吧,又轻又暖和!”胖子说着,一边展开袍子,要帮志远加盖在被面。
“不可以!”志远出言制止:“这是人家过年过节才舍得拿出来穿的好衣服,快包起来,明儿好好的还给人家。”
“哎!”胖子赶紧又把东西包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