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老和尚跟前,不等黑子开言,大鱼急急的劝老和尚:“老师父,别追了,您要是摔着了,岂不是我们哥儿的罪过?请回吧,让哥儿可以快点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哭一哭,总这么死绷着强,您放心,我们会好好的看顾他,不让他出事情!”
老和尚跑得气不接下气,闻言猛劲的点头。
大鱼转身向马车跑去,黑子才一转身,被老和尚拉住,老和尚红着眼睛道:“相识一场,帮我好好照顾远子,劝他往开里想,千万别做傻事啊。”
在路约跑了十里路,两辆马车在路边停了下来,林有跳下车,伸手想去掀车帘子,可想了想,手又缩了回来。
一路过来,在前头跨辕的林有和李阎王都十分留意车厢里头的动静,那种硬压着不出声的抽泣声,可躲不过他们的耳朵。
可他们都装着听不到。
之前在路,因为不放心,林有和李阎王几次想掀开帘子看视志远,都最终没敢伸手,哥儿极好面子,死绷着进了车厢里才无声饮泣,他哭,可不敢看。
林有隔着帘子,轻声的禀告:“哥儿,这儿路边的林子前,有一个草亭,四下无人,哥儿要不要出来透透气,在这里歇一歇?”
等了好一会,车厢里的人总算吱声了:“你们走吧!把这马车留给我。”
这怎么可以!
李阎王嗡声嗡气的:“哥儿在哪,我在哪。你算是打死我,我也不走!”
林有是心疼:“哥儿,我们知道你这会子心里有多难受,你要哭哭出声来,千万别憋着……哥儿,我们四个,都是恨不能把心掏给你的人,是你的人啊,不是外人……”
车厢里又沉默了。
大鱼想了想,前,隔着帘子轻声建议:“哥儿,要不,近找个清静的店小住两天,前面是瓦台子,这疙瘩没咱相熟的人,不会有人,扰哥儿的清静。哥儿当是,在白云寺住了两天,在这边散散心。”
好半天,车厢里的人,才“嗯”了一声,让四个围在车边的人,暗里松了一口气。
瓦台子不大,只有一家大车店,到了店,志远把自己关在房里。
林有他们以为志远会痛哭一场,可偷窥所见,志远和衣躺在炕,要么烦躁的翻来覆去,要么死盯着泥草房的房顶,好半天一动也不动。
给他送水送吃食,既不开门,也不吱声,林有守在门边轻轻的好言相劝,只换来他不耐烦的一个字:“滚!”
李阎王从窗户外向里窥视,然后劝志远脱了外衣盖被子睡,以免着凉,被志远恶狠狠的操起鞋子扔过去,鞋子砸在窗子,砰的一声,震得窗户纸都沙沙响,跟着还把窗子关死,窗帘也拉了。
志远在炕翻来覆去,坐起又躺下,盯着房顶时,会突然狠狠的用手捶炕,伤心和委曲,似乎因之前在路的饮泣得到了宣泄,如今塞满他心胸的,是让他感觉腔子都快要炸开来的愤恨!
恨天恨命恨海山!
老天爷,我倒底做错了什么?你对我如此不公?!
我开善堂,办粥厂,赠医施棺,扶危济困,救了多少人命,你为什么不睁眼看一看?没好报也算了,为什么总是要我受那无尽的恶报?!这一辈子都甩不掉的丹毒,已经影响寿数和生育了,偏还要我恶疾缠身,摊个治不好的肾病,肾绞痛起来,让人痛不欲生,这些都算了,再痛我也能忍,我只求能和爹爹父慈子孝,像一家人那样生活,可你却连这小小的心愿都不让我达成,非要用你那带锯齿的长刀,生生的把我的心给捅个稀烂!!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好人却无好报,还有没有天理?!
老天爷,你的眼,是瞎的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