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远含泪点头:“是的!还不止这些!细想想,即使在和我翻脸后,爹爹也没有放弃过我,一直没有停过为我配药,找借口把药给林有,让我能继续吊着命!和我翻脸,也是为了让我明是非、知对错,引导我走正道,这才是真正的善之大者!还有,杜家本人丁单薄,我入继李家,杜家可无后了,本来这事好办,把春婶子娶过门,爹爹的身体这么强壮,三年抱俩,不出几年儿女成群了,可爹爹却至今都没有娶春婶子,我知道是为了什么……”
志远掉泪了:“当年他心疼我在古蝎子手里吃的苦,立定主意要给我一个开心的童年,和春婶子说,必定要等我长大了、给我娶了亲后,才娶春婶子……算是明面和我翻了脸,可还他还是说话算话,真的做到了!他没有背弃过我,倒是我,撇下我爹跟了李熙,真的是不孝……”
虚云听了,也是伤心,陪着志远掉泪眼,却不安慰志远,反而突然泪一抹,板起了脸,眼神凌厉:“知道错了?”
志远一怔,忸怩起来,连耳根子都红了,好一会才低头道:“我从林家出继,入继李家,虽然是为了报李家救助爹爹的恩情,但方法欠妥,只知报我爸的恩情讨他的欢心,却忽略了爹爹的感受,爹爹我一个孩子……”
又犹豫了一下,志远终究是惭愧的承认:“我当时……心里特别委曲、特别难受,多多少少……也……也确实有用这个,要爹爹也不好受、向爹爹泄愤的心思,我……我错了……”
虚云眼睛亮了:“远子,在入继李家这事认错,你这可是头一遭啊!那你可会舍弃李熙?”
鱼与熊掌,总不能都要吧?
志远慢慢却又是坚定的摇摇头:“不会!在我心里,我姓杜,也只姓杜,但实在没脸,出尔反尔、有负李熙。爹爹怨恨我挤兑我,是我活该,因此让爹爹不开心了,才让人最不安……”
虚云听了,既为海山不值,也赞赏孩子对李熙有所承担的坚持,一时无语。
虚云挪了挪屁股,往炕桌边凑,想看清志远刺血,写的是什么。
炕桌铺着张裁小的宣纸,仍足有四张16开信笺大小,虚云是监寺,他这屋有时也招待来访的居士,备有供居士留墨宝的纸墨笔砚,这宣纸应该是他屋里书案拿的。
宣纸暗红的字,想着这是孩子用鲜血所书,不禁有些触目惊心之感。
虚云看了几眼,宣纸已经写了两行字了。
“你写的是……孟郊的《游子吟》?”
志远点头。
对海山感激和思念,又心有愧疚,让志远抱着海山给他做的那套衣裳,一晚,压根没睡着过。
“我顽愚不孝,惹爹爹生气了,爹爹不但没有舍弃我,还亲手给我做了这新衣裳,爹爹还没明言原谅我,不知如何称呼和自称,不敢写信,唯有以血写下《游子吟》,以表心意。”
虚云和尚到底还是心疼志远多一些:“写《游子吟》,很好!我相信你爹收到时,一定会明白你的心意!不过,你身子骨软弱,别刺血写书了,书信章,可达意即好,下剩的,用墨写吧!你这字不小啊,写完得多少血啊。”
又嗔怪的看林有一眼:“你也不劝劝!”
林有苦笑:“怎么没劝!哪里肯听!看他挤血挤来挤去也挤不出多少,心里都揪得慌!巴不得放我的血,保证口子一开那血哗哗的,只可惜,他不肯用我的!”
虚云急了:“远子!你这是因为气血不足啊,才挤不出多少血来,别再放血了!看你这小脸,煞白!”
“不!我一定要用血写!”
志远一副倔强劲:“我爹说的,男子汉,流血不流泪!我要让他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呢!”
挤不出血切更大的创口,志远硬是坚持把《游子吟》写完。
虚云又是心痛又是激动的把宣纸捧在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