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云弯下腰,手搭着志远的肩,一副长辈教导晚辈的腔调:“远子,你入继了李家,身为人子,得守人家的规矩依人家的礼,若过年祭祖都不见人,你想想,李熙的脸,往哪搁啊?李家其他人和下人,又哪里有心里不嘀咕的!既然李熙待你是真心,你又不舍得他,总要为他也着想着想,不然,算他不说什么,别人也难免心里有说词,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人言可畏知道不,搞不好,你以后在李家,可难做人了。”
虚云顿了顿,说出重点:“明儿一早,回去吧,啊!”
志远手不停,没说话,但仰起了脸,对虚云感激的一笑。
复又低头,心里盘算着,算真的要赶回去陪李熙过年,明天也不能走。
因为,明天,有“大安排”!
一大早,他让黑子去约了梅子瑜,明天,梅子瑜会化装成香客,到寺里来,和他秘密相见!
此时的北满,已经山雨欲来风满楼,志远刚从富锦回来,从收集的情报,他和宋世安都判断,北满,很快会“出大事”!
受日本开拓团逼迫的农民,有暗里串连,蕴酿武装暴动的迹象!
志远觉得,这必须及时通知满洲情报组,好让国民政府早做准备,对暴动给予指导和支持。
这才是志远此行来奉天的真正目的!
“好吧,”志远假装出一副被虚云说服的模样:“军师爷爷您吃盐我吃米还多,人情世故,自然看得通透,不知我老道多少倍,我听您的,年前赶回长春去!”
又话锋一转:“不过,不是明天一早,而是后天才走,咱爷俩难得相聚,更难得军师爷爷处处体谅我,我心里感激着呢,后天一早走也来得及,怎么着我也要多陪军师爷爷一天!”
被孩子服侍着搓按着脚丫,还这么又是吹捧又是感激的,虚云除了心里暖和,更是被哄得贼开心,越发以志远为念:“别!明天一早走吧,快过年了,越近年三十火车越是挤啊,明儿走,要火车票一时不凑手,还有后天可以腾挪,后天走可没法啦!”
志远仰起头,一脸可爱的笑容:“没事!大不了火车没座了我站着回去!你的病虽是病尾了,到底没好利落,我也不放心那!多留一天,好歹再看看,这么定了!”
“好、好!”能和孩子又多欢聚一天,虚云当然高兴,又是暖心,又是感动,要不是这会子随侍志远、守在门外的的不是林有而是李阎王,他差不丁点要弯下腰,揽着半蹲跪在地给自己洗脚的孩子,在他的脑门子狠狠的亲几口。
有李阎王在,虚云不敢!
知道这人是大名鼎鼎的李阎王,也是土匪出身的虚云,还真有些怕他。
那李阎王,和林有和黑子明显不同,总闷声不响的,他看远子的眼神,是热的,可看自己的眼神,却是冷的,特别是看到孩子给自已洗脚,那李阎王瞟过来的几眼,阴沉带着狠毒,让人害怕。
志远和老和尚议定了动身的日子,脚也洗好了,志远服侍老和尚睡下,才端起脚盆要出去把水倒掉,手里是一轻。
李阎王把脚盆给抢了过去:“哥儿歇着,我来!”
水倒掉,李阎王把脚盆用水冲洗一下,放回杂物间,这种“下人才做的活”,他不屑做又非得做,因为如果自己不做,哥儿要做,他手还有刺血写书整出来的伤口呢!
杂物间并没有灯,黑灯瞎火的,一条黑影,在他之后也跟进了杂物间,那身影,李阎王再熟悉不过,是哥儿没回屋去,反而是跟了进来。
志远做了一个手势,虽然是在黑暗之间,可李阎王一双夜眼,况且还有院子里雪地的反光,还是看了个真切,这是有要紧话要说的手势,李阎王第一时间,先闪身到门边,四下打量,同时竖起耳朵,捕捉着能听到的每一个声音,确认安全,才轻轻一个滑步,回到志远的身边。
“你对我干爹,眼神别那么狠成不?别把人给吓着了!”
对着李阎王,是不用客气的,志远小声埋怨,虽是黑暗里,还是狠狠的白了李阎王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