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台风天
Chapter036：台风天
天光浅浅漫过窗纱, 揉碎一室微凉的晨光，是昨夜沉寂落尽后的又一日白昼。
陆星澄下楼的时候，池雪已经在厨房忙活半天了。
她也是心大, 完全没感觉到陆星澄已经站在她身后了, 系着围裙，轻手轻脚的打着鸡蛋, 生怕细碎的动静惊扰了空气里尚未散尽的凝滞。
厨房里的光线温软淡薄, 照在已经准备好的南瓜粥、煎蛋和烧卖上面, 倒是将这些食物衬托的格外诱人。
陆星澄手里拿着公文包, 默默站在她身后，等着她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
池雪呢？心底还揣着沉甸甸的忐忑与悔意。昨夜的牙刷事件沉沉压在心头，像一层薄雪覆在心底, 化不开、拂不去，所以, 她早早便打定主意，等会儿要好好同他道歉。这满满一桌丰盛早餐便是入场券。
天刚蒙蒙亮, 她便悄悄出门, 沿着清冷的街巷走到便利店, 特意买了一支全新的软毛牙刷, 这是她笨拙又诚恳的道歉方式。
平底锅里，火腿热气袅袅升腾, 氤氲出香甜的烟火气。池雪垂着眼眸，心底反复酝酿着道歉的话语, 一遍遍默念，又一遍遍斟酌语气，生怕哪一句说得不妥，又惹来隔阂。她等着他醒来, 等着日光慢慢爬满窗台，等着一场迟来的和解。
没曾想，一回头，就与那人撞个满怀。
温热的油渍顺着锅边溅出，星星点点落在他干净的浅色衣料上，晕开几片刺眼的油痕。
“啊！”池雪心头一紧，瞬间僵在原地，手里的锅铲都顿住了。
她慌忙擡手想去擦拭，指尖悬在他衣料上方，又不敢贸然触碰，眼底攒满了无措与愧疚。
她攥着兜里崭新的牙刷，心底反复酝酿了一早上的道歉话语，此刻全都涌到嘴边，却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乱。
她望着他衣上的油渍，正要开口致歉，话到唇边，却没来得及说出口。
陆星澄今日格外匆忙，他像是一早便敲定了行程，被撞之后只是微微侧身，垂眸淡淡扫了眼衣上的污渍，神色清淡，看不出太多情绪。随后便默然转身，利落整理衣物，全程没有多余的话语，周身萦绕着浅浅的疏离感。
他没有落座，没有多看一眼满桌温热的早饭，完全没有给池雪补救的机会。
一室温柔的烟火，终究没能留住他匆忙的脚步，“我今天很忙，谢谢你给我添麻烦。”
临出门时，他身形微顿，侧脸映着浅淡的天光，眉眼清隽，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淡漠。短暂的静默后，他先开了口，嗓音低沉微哑，裹挟着淡淡的疲惫与疏离，“抱歉打扰你做早餐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轻得像风，却重重砸在池雪心上。
门被轻轻合上，带走了室内最后一点余温，也吹散了满桌温热的烟火。
她好像越来越不知道该如何和他相处了。
灶上的炉火渐渐微弱，锅里的火腿失了热气，边缘慢慢凝凉，一如她此刻落空的期许。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覆下一层浅影。她本打算慢慢收拾残局，默默消化这份落空的愧疚，门外却忽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下一秒，紧闭的房门被人重新推开。
陆星澄去而复返。
他依旧是方才那身沾着浅淡油痕的衣衫，褪去了方才出门的仓促急迫，周身疏离的冷意也淡了几分。
他站在玄关，天光落在他肩头，冲淡了眉眼间的疲惫，目光轻轻落在怔愣的池雪身上，嗓音依旧低沉清淡，“今天不去公司了。”
原因不详。
可能是他真的饿了。他想。总归不会是因为不想让她失望吧？
池雪怔怔望着他，心口骤然一松，方才堵在心底的酸涩与空落，像是被温软的风轻轻吹散。她愣了几秒，眼底褪去灰暗，悄悄浮起一层细碎的光亮，连呼吸都轻缓了许多。
“对不起，今天早上撞到你的事情，还有，昨天不小心拿了你的牙刷。”女人语速很快，生怕再有什么意外打断她的道歉，她从口袋里拿出牙刷，双手恭恭敬敬递上，“这是我新买的，希望你不要介意。”
陆星澄随手将玄关的包放下，步履从容地走回厨房，他自然地拉开餐椅落座，语气平淡，“知道了。过来吃吧。”
池雪乖乖应声，慢慢走到餐桌旁坐下，那是二人心平气和吃的第一顿饭。时隔很久很久的第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