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小月亮
Chapter047：小月亮
池雪生日的第三天, 是小月亮的忌日。
她为小月亮办过一场葬礼。
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少之又少，每一年都是邓嘉礼送她去墓地，久而久之成了习惯。
初秋的风带着彻骨的凉, 卷着墓园里枯黄的草叶, 慢悠悠掠过成片静默的墓碑。
天光灰蒙蒙的，没有烈日, 没有霞光。
车子停在墓园入口, 车窗落下, 邓嘉礼没有多余的言语, 只默默替池雪推开副驾车门。
“慢点下车，台阶陡。”他伸手挡在车门顶端。
池雪微微颔首，轻声道了句谢谢。那一天, 池雪穿着一身浅色的衣服，手里抱着一大束白色雏菊, 整个人看起来清瘦又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邓嘉礼走在靠外的一侧, 步伐刻意放缓, 迁就着她沉重缓慢的脚步。
两人慢慢走到小小的墓碑前。
墓碑干净整洁, 是朱琳一直悄悄让人打理的。
池雪蹲下.身, 小心翼翼将雏菊摆在墓碑正前方，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碑面, 拂去上面薄薄的浮尘。
这么多年过去，积压多年的情绪还是绷不住, 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池雪吸了吸发酸的鼻尖，用力眨了眨眼，将眼底的泪水强行压回去。
她擡手，手指温柔摩挲着柔软的花瓣, 一字一顿，轻声呢喃，像是在对着空气诉说，又像是在对着墓碑低语。
“小月亮，最近过得还好吗？妈妈来看你了。”
“妈妈最近有好好吃饭，好好生活。所以小月亮也不要担心我，要好好的，安安稳稳的哦。”
她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裹着化不开的思念。
“妈妈对不起你。”她低声呢喃，“都怪妈妈，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待了这么久。”
邓嘉礼静静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低头看着小小的墓碑，眼底满是惋惜与心疼。
“对不起，我是不是有点儿失态了？”水汽氤氲在眼底，强忍着未落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微微垂眸，“我就是……有点想她了。”
“我总觉得，是我没照顾好她。如果当年我顺从的跟你们走，离开那个伤心的地方，小月亮现在是不是就不会孤零零留在这冰冷的山里了。”
这句话压在她心底好几年，反复折磨着她。
没人知道，这个早夭的孩子，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最深的执念，也是她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她背负着这份愧疚活了一年又一年。
邓嘉礼看着她强忍落泪的模样，心头酸涩难忍，“不是的，池雪，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当年的局面你掌控不了，你已经拼尽全力护住她了，你比任何人都爱她，都舍不得她。孩子不会怪你的。”
池雪蹲在地上，肩膀微微颤动，隐忍的哭声压得极轻，细碎又破碎。
她用力点头，却根本控制不住眼底翻涌的泪水，一滴又一滴，砸在冰冷的石阶上，瞬间晕开浅浅的湿痕。
“我知道……可我做不到。”她声音哽咽，满是无力，“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我拼了命想要护住的孩子，我怎么可能轻易放下。”
“我每次只要一想到她孤零零躺在这里，我就觉得我不配快乐，不配安稳。”
邓嘉礼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你快乐，她才安心。你好好活着，才是对她最好的交代。”
“别总跟自己较劲。”良久，邓嘉礼才缓缓拍了拍女人的肩膀，“我想，孩子最想看到的，是你好好活着，而不是你年年岁岁被困在回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