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秋的目光追随着白露的背影,里面有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殷切,看得一旁的柳月又恨又嫉妒。
那白露小姐生得也忒好看,不知是否城里的姐儿们都长这般,还是只是韩秋运气好,正遇上了这样的妙人儿。
而不管是哪般,此时柳月心里也不很舒服,她往外移动一步,不着痕迹的挡住了韩秋的视线,笑道:“韩大哥,我总算是找到你了!”
被突然挡住了视线,韩秋只觉得心里突然一阵空挡,倒也没多想。见柳月又是这般依赖的目光,顿时便被吸引了去:“外头战乱艰险,你如何一人出门也不事先通知我一声?我也好去接你。”
柳月眸色黯了黯,在床边坐下来:“我原本也是想给韩大哥写信的,可村子里都没有人了,我也不会写字,便只能自己来了。”
“也算是你走了运气,若不然还不知会如何!”安祁出现的那一刻,韩秋便知晓柳月遇上的顶不会是好事。
可是这样的事情他也不会去问,没的倒要叫柳月再说一遍自己糟糕的境遇,只怕要越发的伤心无助。
柳月抿了抿唇,心中对安祁也着实是感激不已。
且安祁生得清秀周正,又是一副装模作样的文人姿态,身旁更是跟着保镖护卫,看起来便知晓是个有排场的。与其说是那救命之恩,这些东西才更叫柳月动心。
只不过这一切,韩秋并不知晓罢了。
柳月敷衍的嗯嗯啊啊了几声,便状似无意的问起:“方才陪着你的那位白露小姐,我怎么看似乎与那位六爷关系匪浅的的?”
“她与六爷认识的。”韩秋显然不愿意多言,只是含糊带过,又问:“村子里怎么没人了?那我婶婶是不是也……”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柳月有些失望,垂眸掩盖住神色,黯然道:“早就没了的,去年来了一群敌人,将村子里的人都抓去了,我是躲在地窖里面才逃过了一劫。他们在村子里待了三天,便杀了三天的人,而后一把火烧了村子才走了。我是等他们走了才出来的,那时候婶婶生了重病躺在床上,没来得及……”
“唉……这也怨不得你,是我们命苦。”韩秋轻叹,眼底有背上正在凝聚流转。
那毕竟是曾经相依为命的婶婶,他以为他出来闯荡能苦得几个大洋寄回去,便能让婶婶过上好日子,却不想世道如此艰难,人命这般的不值当、这般的被糟践。
只可恨到最后,他也没能见上婶婶一面。
想到这里,再一看到柳月,韩秋便越发觉不容易,眼眶一酸:“既然来了上海,便不要再回去了。等改日里我替你找一份工做着,你攒些银钱了也好寻个好人家,安安生生过日子。”
“我不嫁。”柳月低头,固执的摇了摇头,声音极其的轻。
若是真要嫁人,也该嫁给那位六爷那般的人物才是,那才是真正过上好日子的。
脑子里突然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连柳月自己都未曾察觉,她在看到白露打扮穿戴的那一刻,其实就极其的羡慕上了,且极度渴望有朝一日自己能成为她那般模样。
只是眼下,她到底还是只有一个想法:“我来便是寻韩大哥你的,婶婶临终前将我托付给你,我来寻你,其实也是婶婶的意思。”
毕竟他们青梅竹马的长大,在一处也是理所应当的。
如今看这势头,韩秋过得不坏,虽然给不了她什么荣华富贵,给一份安稳还是没问题的。
但是婶婶过世之时韩秋并未侍奉与床前,原本也无什么父母之约、媒妁之言的约定,他便一直将柳月当自己的亲妹子,并未想到那一茬儿上去。
这会儿柳月提起,他也只当是照拂亲妹子,便道:“我自是会照顾着你,只我现下这般光景,倒是不便安置你。”
韩秋皱起眉头,想了一想,最终却只想到:若是白露在这儿便好了,他倒还可以求一求她。
柳月见他误解了,心中却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又只升起一份嫉妒来,不满道:“我是吃得苦的,既然来了,万万没有给韩大哥你添麻烦的道理。韩大哥如今重伤在身,我便留在这儿照料就是了,又哪里有什么麻烦?”
“倒是苦了你了……”此时韩秋只恨不得早点出院,好安置柳月。
至于柳月语气中的怨恨妒忌,竟是一点也未曾听出来。
再说白露出了病房,便见安祁等在了外面,她身形一顿,才收敛了所有神色,面色如常的走上前去,打了声招呼:“六爷。”
“嗯。”安祁淡淡的应了一声,往外面走去。
白露只好跟在他后面,却也缄默不语。
她本身就不是个热闹的性子,这会儿发生了那许多的事情,她更是懒得去追究盘问,这会儿自然也不会去问安祁什么。
有些东西根本无需询问,她便能揣测得到。
走出医院大门,外面停着安祁的汽车。见他出来,早有小弟替他打开了车门,安祁率先坐了上去,这才转眸看向她。
白露站在车外,抬眸看着安祁,抿唇不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