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温医生的泡面
温知尧坐在顾南禾家客厅的沙发上，双腿并拢，背脊下意识绷得笔直，对面坐着的黄玉雯，既是顾南禾的母亲，也是他高中母校的老师。即便黄玉雯从未直接教过他，可当年在学校里，凭着“顾南禾妈妈”这层身份，再加上黄玉雯为人温和、口碑极好，温知尧对她始终带着几分敬重，此刻身处这样的场景，难免有些拘谨。
黄玉雯将果盘推到温知尧面前，拿起一根水果签扎起一块切好的苹果，递给温知尧，眉眼间满是慈祥的笑意：“来，小温，吃点水果。算算时间，自从你高中转学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了，这一晃，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温知尧连忙双手接过，语气中带着几分客套：“是啊黄老师，都十几年了。您看着还是和当年一样，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精神。”他说的是真心话，黄玉雯虽已近七十，却气质温婉、面色红润，眉眼间的温和，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你这过了啊！太假了！净拣好听的哄她。”顾南禾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泡面从厨房里走出来，脚步轻快，语气中带着几分毫不客气地吐槽，“她都快七十的人，怎么可能一点不变！”说着，她把泡面重重放在温知尧面前的茶几上，推了推他的胳膊，“请吧，温同学，委屈你凑合吃点。”
“南禾！你怎么能这么招待人家小温？”黄玉雯连忙瞪了女儿一眼，“家里有菜有肉，怎么也得给小温做碗热乎的，哪能让人家吃泡面啊。”
“妈你这是高看我了哈，有菜有肉我可以做，可是也要他敢吃啊。”
“没关系没关系，黄老师，您别责怪南禾。”温知尧连忙放下苹果，摆了摆手解释，“是我自己想吃泡面，今天本来就是我打扰南禾了。”
“就是！有泡面就不错了，挑什么挑。”顾南禾撇了撇嘴，把一双筷子塞进温知尧手里，转身看向母亲，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无奈，“妈，您今天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啊？我万一出差不在家，您不就白跑一趟了？”
黄玉雯回得倒是理所当然，“我早上给你发微信，你不是说在家吗？今天正好是我们同学聚会的最后一天，好多人都回去了。我住酒店也是一个人，还不如来看看你，跟你说说话。”
母亲这么贴心地回复，顾南禾哪敢再抱怨，马上堆起笑容，“是是，来得太好了，我早就想你了。不过这几天你们聚会也累了，今天就早点休息吧。”
“我不困，哪有那么早睡！”黄玉雯立刻摆了摆手，“我和小温这么多年没见，还有好多话想跟他聊聊呢，哪能就这么去休息。”
“聊啥啊妈，您看您都把人家吓到了。”顾南禾无奈地看了一眼温知尧，见他正想开口解释，就立刻打断，“别聊了别聊了，跟您说清楚，他不是您女婿，您就别瞎琢磨了，快回房间休息去吧。”
“什么女婿不女婿的，你这孩子，净瞎想。”黄玉雯瞪了女儿一眼，“你妈妈我可没那么封建，不是来催你结婚的。”说着，她转头看向温知尧，眉眼又柔和下来，“小温，不管你是不是我女婿，以后都欢迎你来家里玩，就当是回自己家一样，别拘束。”
温知尧被黄玉雯的幽默逗笑了，心底的拘谨消散了大半，脸上终于露出了来到这个房间第一个放松的笑容，“好的黄老师，谢谢您。以后我一定常来，不看南禾，专门来看您。”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黄玉雯笑得眉眼弯弯，拍了拍温知尧的胳膊，又看了一眼自家女儿，识趣地站起身，“行了，不打扰你们年轻人说话了，我回房间休息，把客厅留给你们。”
黄玉雯走进卧室轻轻带上房门，客厅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空调吹风的轻响，还有泡面散发的香气。
温知尧靠在沙发上，长长舒了一口气，“你妈妈还是这么通情达理，一点都没变。高中的时候，班里好多同学都羡慕你们家的家庭氛围，温和又自在。”他说这话时，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羡慕，那些年少时的遗憾与向往，此刻在黄玉雯带来的暖意里，悄悄翻涌。
顾南禾撇了撇嘴，语气看似不在意，眼底却藏着一丝柔软：“家家都有难念的经，你只看到了表面而已。她对我发脾气的时候你是没见过。”说着，指了指茶几上的泡面，“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温知尧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张大嘴吃了满满一口。
“不至于吧。你这样我都要怀疑你是只有今晚没吃饭吗？”
温知尧专注吃面，没空搭理顾南禾，他又吃了几口，还喝了一口汤之后才说，“真别说，你这泡面煮得是真有水平。”
“废话！”顾南禾瞬间骄傲起来，“你以为我这么多年独居生活是闹着玩的？一个人过，没点真本事，怎么能把自己照顾好？我跟你说就我这泡面，我要是早出生几年，现在都能申遗了。”
“行了行了，说你胖你就喘起来了。”温知尧白了她一眼，说着放下了筷子。酒足饭饱后该说正事了。
“那个——我有句话，想跟你说。”这是温知尧少有的严肃时刻。
“有事就说呗，你这样我有点害怕。”
“你怎么这么烦！我好不容易培养的情绪——”温知尧非常不满意。
“好好好。说！”顾南禾双腿一盘，往沙发上一靠，双手抱胸，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眼底却悄悄多了几分专注。她能感觉到，温知尧要说的，应该和孟玮有关。
“孟玮她对你……那些误会，其实都是因为我。”温知尧的声音放轻，眼底满是愧疚，“我们俩离婚的时候，闹得很不愉快，她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所以看到我和你有交集，才会多想，才会对你有敌意。”他其实纠结了很久，要不要跟顾南禾说这些。毕竟是自己的私事，但他觉得不说会对不起顾南禾。
顾南禾闻言，眼睛一挑，直白得毫不掩饰：“你出轨了？”
温知尧瞬间被她气得双眼冒火，“顾南禾，你能不能不八卦！离婚的原因有很多种，不是只有出轨好不好！”他其实不想过多提及离婚的细节，那是他心底的一段狼狈过往，不想让任何人窥探，包括顾南禾。
“我哪儿知道啊！”顾南禾摊了摊手，眨了眨无辜的眼睛，“我连婚都没结过，哪懂你们这些离婚的弯弯绕绕，只能往最常见的原因上猜了。”
“总之呢不是你想的那些狗血故事。但是——”温知尧真诚地看向顾南禾，“今天包括一直以来孟玮对你的敌意，都是我连累了你。我其实一直很纠结，这一切会不会给你带来困扰？”
“哎呀，那困扰可太大了！”顾南禾故意拖长语调，脸上露出一副夸张的表情，看着温知尧紧张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行了温同学，别磨叽了。有没有你，该有的困扰还是会有。你又不是太阳，什么事都围着你。”
“不过，”顾南禾凑近了一点，“你就没有想过，不和我联系了？这样你前妻估计也不会针对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