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未回复的微信
温知尧的车里有淡淡的香气，是顾南禾喜欢的味道。
晚风通过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夏夜独有的清爽，拂动着顾南禾的发丝，车窗外的路灯次第掠过，光影在车厢里忽明忽暗，竟生出几分慵懒又暧昧的情调。
顾南禾侧过身看向车窗。玻璃上倒映着温知尧的样子，映在顾南禾眼里，逐渐变成了高中时的样子。那时他们总是互相斗嘴，但朦胧的情感也顺势滋生……
“我看了你那个催婚的视频。”温知尧的话打乱了顾南禾的回忆。
顾南禾转头看向他：“哇——这么有品位，必须祝贺你。怎么样，温医生，是不是有一肚子赞美想跟我说？愿闻其详。”
“赞美？”温知尧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想什么呢？我可是上过大学的，没那么容易被你忽悠。”
顾南禾瞬间嗔怒地瞪了他一眼，这人果然正常不过一秒，前一秒还好好说话，后一秒就开始欠揍。
“不过，我倒是有一点好奇，你天天做这类内容，面对那么多复杂的人性百态，对你的三观，有没有什么影响？”
顾南禾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她却不答反问，“你这个角度挺刁钻啊。我还真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不如你说说，你觉得我的三观怎么样？”她故意把问题抛回去，想看看这个男人，会怎么评价自己。
温知尧沉吟了片刻后认真地说，“嗯……我觉得，你的三观，比你五官强。”
“温知尧！”顾南禾气得瞪圆了眼睛，伸手就要去拍他的胳膊，又想起他正在开车，只好硬生生忍住，“要不是看你正在开车，我今天肯定饶不了你！”
“多谢顾制片人高擡贵手。”温知尧低笑出声，“不过说真的，你们这期视频一出，倒是让不少人看清了那个‘见死不救’女博士背后的隐情，不再一味地道德绑架她。”
“那你呢？你站哪边？是觉得女博士没错，还是觉得大家的指责有道理？”
“哪边都不站。”温知尧轻轻拐了个弯，“自己的立场多重要，怎么能说站就站？不过要是说到催婚，我倒觉得，你们这期视频的内核，根本不是催婚。”
这话瞬间勾起了顾南禾的兴趣，“是吗？那你觉得，内核是什么？”她很少与行业外的人探讨内容，尤其是自己制作的内容。不过温知尧的话倒是让她产生了兴趣。
“催婚本身，其实是一种很正常的社会现象。”温知尧缓缓开口，“它本质上，是子女与父母之间，价值观、生活方式的巨大差异，这种差异无处不在，是人类代际共同生活的必然结果。只不过婚姻是所有人都关注的话题，所以催婚才更容易引发共鸣，成为热点。”
顾南禾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就像视频里的王语桐，她的母亲对她的催婚，是纯粹的关心，是真心想让自己的女儿结婚，有个依靠，不再一个人孤单。但陆玉芬就不一样了，她的催婚，本质上是对有这样一个单身女儿的王语桐父母的一种羡慕，甚至是嫉妒。”
顾南禾的身子缓缓坐直，“你这种想法，我还是第一次听到！陆玉芬是羡慕、嫉妒？”
“这就是人性啊。”温知尧一语戳中要害，“一提到婚姻，大家总容易把那些催婚的人，当成热心肠、乐于助人，可其实未必。我给你举个例子，假如你买了一只股票，赚了很多钱，你会马上推荐给你身边的朋友吗？”
顾南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犹豫了。她不会，换作任何人，大概率都不会。看着她迟疑的神色，温知尧直接说，“不用不好意思，肯定不会。这没什么丢人的，我也不会。好的东西，人总是下意识地想独享，这是人的本能。”
“但面对不好的东西，更能看出人性的复杂。一种人，是自己吃亏了、过得不好，就默默承受，不会去拉别人下水；而另一种人，却是自己过得不好，就见不得别人好，我女儿的婚姻不幸福，我就希望所有女孩子都结婚，都去尝一尝和我女儿一样的苦。我想，陆玉芬，就是后一种人。”
顾南禾听完陷入了沉默，细细琢磨着他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温医生，你确定你是做生殖医学的？没考虑换个专业？比如心理学？”
她的话，显然对温知尧很受用，脸上立刻浮现得意的表情。
“你的观点确实有几分道理。”顾南禾接着说，“就像若宁，她过得那么幸福，有老公疼、有孩子爱，可她从来没有天天劝我结婚，从来都是尊重我的选择。”
“你不也是一样吗？你单身过得很快乐，很自洽，也从来没有天天和朋友们说单身有多好，劝他们不要结婚，不是吗？”
顾南禾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还真是这样。我从来没想过要去改变别人的选择，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不一样，自己过得舒服就好。”
“就是这个道理。”温知尧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一个人，只有在自己的生活里过得足够自洽、足够幸福，才不会去过分关注别人的生活，更不会去强行干预别人的选择。反之，那些一劲儿猛劝你结婚，或者拼命鼓吹单身最好的人，你仔细去观察，她们自己的生活，大概率是不幸福的，是充满遗憾和不甘的。”
“这个观点太有趣了，下次我们播客缺嘉宾，就请你录一段，肯定能火。”
“我出场费可是很贵的，”温知尧故意板起脸，“我怕你们‘另一面’出不起。”
“放心，包在我身上！”顾南禾拍了拍胸脯，一副大姐大的模样，“一包方便面怎么样？不行，就五包！”
两人就这样有说有笑，从人性聊到生活，从催婚聊到自我，原本觉得漫长的路程，竟不知不觉就到了。和温知尧道别后，顾南禾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刚想倒在沙发上，手机就“叮咚”响了一声。是周叙的微信，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到家了？”
看着手机，顾南禾心情复杂。她和周叙的关系最近变得有点别扭，主要原因当然在她自己，她就是感到对周叙这个人有点失望。可为什么对方总能像无事人一样，想说话就说话，想发微信就发微信呢？
就像现在，这是在干嘛？在关心自己？以两人的关系，深夜发这样一条微信，难免让人多想。不想回。顾南禾将手机扔到沙发上。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太矫情，不过是一句简单的问候，没必要过度解读，说不定人家还有事呢，就又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