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再次争执
夜晚的园区褪去了白天的热闹，这几天听说又要走形式查是否有公司加班，园区内只剩下零星几个办公室还亮着灯。
周叙忙完手头的事正准备离开，眼角余光却瞥见顾南禾那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线通过玻璃门洒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白天孟玮的到访，还有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让他心里烦闷。犹豫了几秒，他还是朝着那扇亮着灯的门走了过去。
“顾总。”门是虚掩着的，他轻轻敲了两下，没等回应就推了进去。
顾南禾正靠在办公椅上，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神情专注得连他进来都没马上察觉。直到他走近，顾南禾才擡眼，指了指自己的手机，“过来看看。”
周叙走过去俯身一看，手机画面里的人，正是周楠，陆玉芬的女儿。这个时候周楠直播，估计是针对“另一面”做的关于王语桐的视频。
“一起看。”顾南禾摘下耳机，把手机音量调大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兴味。周叙没拒绝，直接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两人挨得很近，近到周叙可以闻到顾南禾的香水味。可顾南禾像是没察觉，所有注意力都牢牢锁在手机屏幕上。
直播里，周楠红着眼眶，带着浓重的哭腔，肩膀一抽一抽的：“我妈妈现在根本下不了床，浑身都疼……但凡王语桐当时能多管一步，及时送我妈妈去医院，我妈妈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背抹眼泪，那副委屈又无助的样子，看着格外惹人同情。
“另一面”之前发布的视频，已经揭露了陆玉芬长期精神PUA、骚扰王语桐一家的真相，网上的舆论瞬间分裂成两派，一派依旧骂王语桐见死不救，另一派则开始同情王语桐的遭遇，两派吵得不可开交。李文团队显然是慌了，才会急着让周楠出来直播，想靠卖惨挽回舆论颓势。
伴随着周楠声泪俱下的讲述，直播间的评论区瞬间被刷屏，清一色的“王语桐冷血”“见死不救不得好死”“赶紧出来道歉”。可就在这一片谩骂声里，几道不一样的评论格外显眼，掀不起大浪，却也能激起涟漪。
“见死不救确实不对，但也请你说清楚，你妈妈为什么要长期骚扰、PUA王语桐一家？”
“我们谴责冷漠，但也不包庇恶人，你妈妈破坏别人家庭、精神控制的时候，怎么不说？”
“设身处地想，被人长期纠缠、逼到绝境，换谁都可能崩溃，王语桐或许也是无奈之举。”
顾南禾看着那些支持王语桐的评论，嘴角浮上一抹微笑。这些，都是她提前安排好的人。
周叙看着评论区的变化，心里已然有了猜测，只是没吭声，继续盯着屏幕。
类似的评论一出现，就会被直播间拉黑，但顾南禾提前安排了不少人，被删了就换其他号进来继续说。
周楠毕竟不是专业的主播，而且在她心里，她坚信妈妈是被辜负的那一个，这是人的本能。这些不同的声音的出现，让她的情绪越来越失控。她看着那些质疑，脸色涨红，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疯狂地对着镜头辩解：“我妈妈没有破坏他们家！她就是好心帮忙，她是热心肠的人！你们别冤枉她！”
“你们这些人知道什么啊？！凭什么这么说我妈妈！”周楠的声音带着哭腔，又透着一股歇斯底里，“她没有PUA任何人！她是好人！她就是好人啊！”镜头外隐约传来有人安抚她的声音，语气急切：“楠楠，冷静点，别激动！”可周楠已经彻底失控了，根本听不进去。
“冷静什么冷静！”她对着镜头外大吼，声音尖利，“你们把那些说我妈妈坏话的人，全部拉黑！踢出去！不准他们在这胡说八道！”
就在这时，一条评论飞速跳了出来，“你们？你们是谁？你背后是不是有团队在操纵？原来这一切都是剧本！”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瞬间在直播间里引爆了。网友们最忌讳的，就是被人利用、被人操纵着去谩骂、去攻击别人。他们可以一时冲动站错队，也可以口无遮拦，但一旦发现自己不过是别人的棋子，怒火就会瞬间转向始作俑者。
评论反转，之前骂王语桐的人，全都调转枪口，开始质问周楠：“果然有团队！我说怎么越看越像演的！”
“被当枪使了，真恶心！团队出来给个说法！”
“利用人家女儿卖惨，你们也太缺德了！”
顾南禾看得正入神，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手机屏幕突然一黑，直播被掐断了。不用想也知道，是李文团队察觉到情况失控，怕再闹下去会引火烧身，赶紧叫停了直播。
“看来，今晚他们应该没别的动作了。”顾南禾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神色彻底放松下来，眼底的锐利也柔和了几分。
周叙转头看向她，沉默了几秒，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做这期视频的目的，不是为了给王语桐洗白。既然隐藏的事实已经揭露了，舆论也已经分裂，你为什么还这么在意李文团队和周楠的动作？”
“这和我们做这期视频的目的没关系。在这件事上，只要我们和李文团队的立场不一样，那就是死对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们不死心，我们就不能掉以轻心，必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不然稍有不慎，就会被他们反咬一口。我们做话题内容的就必须这样！”
“刚才直播间里，那些帮王语桐说话的评论，是你提前安排的吧？”
“是。”顾南禾坦然承认，“这是业界常规操作，想要引导舆论，光靠真相不够，还得有推手。”
周叙看着她，眼神里渐渐多了几分复杂，慢悠悠地接了一句：“看来顾总对这些操作，真是得心应手啊。”他的话里有话，明着说舆论操作，实则暗指孟玮的事，怀疑她在背后和孟玮勾结操纵一切。
顾南禾正站起身，伸着胳膊活动僵硬的肩膀，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住了。伸出去的手臂僵在半空。她缓缓收回手臂，转过身，目光直视着周叙，“周总，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不用搞含沙射影这一套。”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刚才一起看直播的微妙默契，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