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解决危机
顾南禾领着秦梅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顺手关上房门，转身给秦梅倒了一杯温茶，递到她手里：“阿姨，先喝口水吧。您来这儿叔叔知道吗？”
秦梅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小顾，我来找你，建国和语桐都不知道，我不敢告诉他们，我怕我说了，他们又要跟我生气，又要吵架。”
“阿姨你今天怎么会带着周楠一起来？
“唉……”提到这件事，秦梅满腹委屈，“因为楠楠来找我，说因为咱们的视频，很多人攻击她母亲。她说秦姨你知道的，我妈妈没有害你们家的意思，她就是想帮你们。现在被这样说很委屈，就想让我带着她来找你们，看看你们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小顾，你看，”秦梅吞吐着开口，“你能不能……能不能在你们的视频里，再说一句？就说陆姐她不是有意害我们家的，她是个好人，心肠特别热，她就是想帮语桐，只是没帮好而已。”
顾南禾的脸色瞬间微微一变，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惊讶和无奈。她万万没有想到，秦梅竟然被陆玉芬洗脑到了这种地步。自己的家庭被搅得鸡犬不宁，女儿被网暴、被影响工作，夫妻间也因此争吵不断，可她，竟然还固执地坚信陆玉芬是好人，还要替伤害自己女儿的人求情。
接着秦梅继续说，“我以前一起跳广场舞的老姐妹，还有老家认识的一些人。她们最近都找过我，说我忘恩负义，说语桐随我，也是个白眼狼。”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她们说，陆姐好心好意帮我们家，结果现在瘫在了床上，我们不仅不感激，还找人做视频骂她，欺负她们母女。说我们家太狠心了。”说着说着，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袖口上。
看着秦梅的哭泣，顾南禾丝毫没有动容，内心反而升起一阵悲凉。至今王语桐始终没有露面，恐怕伤她最深的不是网暴，也不是单位的逃避，而是她的妈妈。她的妈妈非常爱她，她的妈妈也伤她最深。
“阿姨，您自己都清楚，我们说的都是真话，我们的视频内容没有任何问题，也无须再额外解释什么。至于别人怎么想、怎么说，那是他们的事情，我们控制不了。”
“可是……”秦梅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为难的神色，“那些老姐妹，还有老家的人，都在说我们忘恩负义，我走到哪儿，都觉得有人在背后说我，我心里难受啊……”
“阿姨，有时候，别人的看法，我们真的控制不了。在我们的视频没播之前，网上全是骂语桐的，那些说您忘恩负义的朋友，那时候怎么不站出来，替语桐说一句公道话？周楠接受采访、卖惨的时候，怎么不提到陆玉芬是怎么伤害语桐的？”
“这……”秦梅被顾南禾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低下头深深叹了口气，“唉，我说不过你们，也想不明白。建国不让我管这些事，语桐更是不愿意理我，她现在……她现在都不跟我说话了。”
提到女儿和自己的矛盾，秦梅的声音彻底哽咽了，肩膀微微颤抖着，那种身为母亲的愧疚和无助，隔着很远都能感受到。顾南禾心里清楚，秦梅和王语桐的矛盾，是他们的家事，自己作为外人，不该过多插嘴。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递给她一张纸巾。
等秦梅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顾南禾才缓缓开口，“阿姨，有件事我必须提醒您。您觉得现在网上骂语桐的人少了，那是因为您只看到了愿意相信真相的人，可实际上，还有很多人在骂她，还有很多人被误导着，对她充满敌意。语桐的工作，不也还没有恢复吗？”
秦梅擦了擦眼泪，“是吗？你们的视频都播了，怎么还有人骂她？我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了……”
“怎么可能？阿姨，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语桐未来要面对的压力，依然很大，网暴的影响，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消除的。”
听了顾南禾的话，秦梅的哭声瞬间停住了，眼神里的茫然渐渐被紧张取代，她急切地问道：“我以为这事都过去了呢……语桐她，她还会受影响吗？”
顾南禾点点头，“所以阿姨，那些朋友愿意说什么，就让他们去说吧，您别往心里去，也别再管他们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陪着语桐，帮助她走出这段阴影，不能让她再遭受更多的网暴了。我说这些，您明白吗？”
“明白，明白。”秦梅连忙点头，只要一想到女儿还在受委屈、受伤害，她就瞬间清醒了，那些所谓的“朋友指责”，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还有一件事，您一定要记好。以后不管是谁，再跟您提起这件事，不管是让您录视频、说什么话，还是让您做其他的事情，您都不能答应，一定要先跟我或者叔叔商量，我们帮您判断，免得您被人利用，到头来，反而伤害到语桐，您能做到吗？”
她心里清楚，秦梅性子软弱，又容易被人道德绑架，李文团队既然能让周楠来闹，说不定还会有下一步动作，她必须提前提醒，防患于未然。
“嗯，我能做到。”秦梅似懂非懂地点着头，眼神里还有一丝未散的疑惑，显然，她还没有完全明白其中的利害。但顾南禾看得出来，她眼底的坚定是真的。作为一个母亲，她绝不会做任何伤害自己女儿的事情。
和秦梅沟通完，顾南禾安排人送秦梅去高铁站。之后又给王建国打了电话，一切安排妥当后她才放心。
顾南禾忙着处理王家的后续琐事，全然没察觉，不远处的走廊拐角，一直有一双眼睛，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身上——是周叙。
顾南禾昨天没来上班，周叙都知道。那是两人大吵一架后，她需要的独处与缓冲。
今天周楠来公司闹得沸沸扬扬，他自然也早已知晓，可他没有动。他太了解顾南禾了，她从不喜欢被人贸然插手自己的工作，更不希望在两人僵持的当下，靠他的庇护解决麻烦。他想，让她自己出面处理，或许反而能打破两人之间的僵局，成为彼此“破冰”的契机。
刚才，他远远地看着顾南禾从容地将秦梅请进自己的办公室，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的谈话声。他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却能从顾南禾方才的神色里，猜到几分——有安抚，有坚持，或许还有不为人知的疲惫。
从前，在没有接触内容工作之前，他对这项工作的理解不过停留在镜头拍摄、后期剪辑的技术层面，总觉得那是一份光鲜又有趣的工作，却从未想过，每一段内容的背后，藏着这么多剪不断理还乱的人性纠葛、复杂的社会关系，还有那些不得不权衡的博弈与取舍。
这些事琐碎又细小，是他从前在商场上运筹帷幄、叱咤风云时，从未触碰过的。可顾南禾，却一个人做了这么多年。
周叙常常会忍不住想，顾南禾骨子里的坚韧与通透，大抵和这份工作脱不了干系。影视是造梦的，是浪漫而虚幻的，可她要做的，却是在造梦之外，亲手接住现实的所有冷暖，在各种对立的关系里，小心翼翼地寻找平衡，不偏不倚，不卑不亢，既守住底线，也留有余地。
他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走廊里，目光落在顾南禾办公室门缝里透出的模糊身影上。他低头轻轻抿了一口咖啡，酸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咖啡的滋味还需要等待。
周叙“品咖啡”的时候，顾南禾的电话响了。
顾南禾按下了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明显南方腔调的男人声音，“顾制片人吗？我是李文。”
顾南禾的神经瞬间绷紧，不动声色地从包里摸出另一部手机，点开了录音功能，“我是顾南禾。请问李总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