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语桐现身
大漠之旅就像一场仓促的梦，从未真正开始，就已潦草结束。
顾南禾重新回到熟悉的工作日常，也重新退回了与周叙之间那层客气又疏离的同事关系。见面时是礼貌的点头示意，汇报工作时是恭敬的语气分寸，仿佛那些脱离现实的相处，只是她独自臆想的幻象。
而周叙，自回京那日起便一头扎进了与吴欣欣的合作里，办公室的门常常紧闭，更多时候，是空无一人的冷清。
顾南禾偶尔路过他的办公室，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地翻涌出那些碎片，海岛的晚风裹着咸湿的气息，大漠的星光洒在两人肩头，还有周叙眼底的温柔与坦诚。
好像唯有脱离了现实和身份桎梏，她才敢肆无忌惮地面对“周叙”，而不是那个需要保持距离的周总。
她比谁都清楚，他们之间横亘的所有阻碍，根源都在自己身上。可她暂时没有勇气，也没有头绪，去解开这团缠绕在心底的结。
网络是有记忆的，可也是最健忘的。王语桐事件曾吸引的无数目光，许多人奋笔敲下留言、评论，为了不同观点争得面红耳赤。可一切终究还是慢慢冷却下来，热搜榜上再寻不到它的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有些人删了留言，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在网络上扮演着正义的旁观者。可现实里的人，则要一步步扛起生活的重量，直面所有的狼狈与遗憾。
顾南禾已经安排阿牛着手整理结项报告，于她而言，这个牵扯了许久的选题，也该画上句点了。
“铃——”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顾南禾随手接起，“喂。”
“请问是顾南禾吗？我是王语桐。”
这三个字的力度，让顾南禾下意识地调整了坐姿，从电脑前直起身，“我是顾南禾。王博士，你好。”
“冒昧给你打电话，很抱歉。”电话那头的声音和顾南禾想象中一样，冷静、克制，“这么久以来，我一直没接受你们的采访，真的很不好意思。”
“没关系，这是你的自由。我们尊重你的选择。”
“我爸妈和我说了很多你们的事，说你们一直很照顾他们。我想在我离开之前，应该和你见一面。”
“你要离开？”
“嗯，我要去新加坡工作了。”像是怕顾南禾误会，她又连忙补充说，“我得说明白，这次见面就是私下里见一见，不是接受采访。如果你不方便，也没关系。”
见面？她要去吗？顾南禾有些犹疑。按理说选题已经结束，她们不过是采访者与采访对象的关系，往后不再有交集。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说她想去见一见这个被网络喷子骂成冷血禽兽的女人，想去印证自己心底的判断，王语桐，从来都不是网络上渲染的那种人。
“方便。我也很想见你一面。如果你不方便出来，我可以去江城。”顾南禾最终说。
“谢谢你的体谅。那我们，江城见吧。”
因为是私人行程，顾南禾没有特意当面说明，只是给周叙和徐景行各发了一条信息，简单告知两人，自己要去江城待一两天。
两人约见的地方，是江城大学，王语桐的母校。用她的话说，这个时候的大学生忙着考试、忙着申请学校，步履匆匆，不会留意到校园里慢悠悠散步的两个人，这样也能少些不必要的麻烦。
约定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太阳刚落山，天边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微光，暑气渐渐消散，晚风带着几分清爽，正是最舒服的时候。顾南禾提前十几分钟到了，找了一张长椅坐下，静静等着王语桐的到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温知尧发来的信息：“在哪儿？”
“江城。”
“出差？”
“差不多吧，待两天。”她没有细说，简单带过。
对方回复得很快：“好。我明天也到江城。明天见。”
顾南禾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自言自语了一句“这么巧。”说完就按灭屏幕，重新看向路口。
“请问是顾制片人吗？”一个温和的女声在身边响起。
顾南禾擡头，就见一位穿着丝质套装的短发女性站在面前，气质沉静。
“你是……王博士？”可她记得网上流传的照片里，王语桐是长发。
“是我。”王语桐笑了笑，“我剪头发了，想着换个样子，重新开始。”
顾南禾站起身，“终于见面了。咱们走走吧，晚风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