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与温医生的晚餐
老板娘看起来也是一个愿意“分享八卦”的人。她放下抹布凑过来，说得绘声绘色，“你不知道吧？就是因为之前那个女博士的事，老太太当时急火攻心，又没人及时送医，耽误了治疗，现在就成这样了，下不了床也说不了话。她女婿嫌麻烦，不愿意让老太太待在身边，非逼着她女儿把人送回老家，在老家找个保姆看着，自己就清静了。”
“这样能行吗？老太太在老家，万一……”
“行不行的，又有什么办法呢？”老板娘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老太太现在这个样子，自身都难保，也只能任人支配了。做女儿的也难，一边是孩子，一边是瘫痪的妈，还有个不省心的女婿，难啊。”说完，便转身回店里忙活去了，只留下顾南禾一个人站在原地，心里沉甸甸的。
徐楠站在原地愣了许久，终究是没了办法，转过身对着最开始从面包车上下来的男人，声音沙哑地说：“表哥，我实在走不开，就麻烦你送我妈回去吧。到家安顿好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说完她走到面包车旁，扒着车窗，对着里面的陆玉芬大声喊着，语气里强装着轻松：“妈，你先回老家住着，老家清静也舒服，等我忙完这阵子，过几天就去看你。”
顾南禾无法看到陆玉芬的回应，她只看见徐楠看了看车里的母亲，强忍着眼泪，慢慢关上了车门。
面包车缓缓启动，渐渐消失在街巷的尽头。徐楠站在原地，望着车子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站了很久很久，才缓缓转过身，低着头，一步步往小区里走，背影里满是疲惫与无助。
顾南禾站在小店旁，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整个过程，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悲伤，钝钝的，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淹没。她想起了温知尧说的话，所谓的幸福与不幸。她忽然觉得，王语桐的事，陆玉芬的事，还有徐楠的无奈，终究是没有赢家的。每个人都被困在自己的处境里，抱着各自的执着，一步步往前走，身后却满是身不由己的遗憾，挥之不去，也躲不开。
“看什么呢？”温知尧的声音轻轻响起，目光落在望着窗外出神的顾南禾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窗外有梁朝伟还是刘德华啊？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顾南禾回神笑了一下。刚才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就陷入了下午看到陆玉芬和徐楠的怅惘中去。“窗外自有颜如玉啊，不比眼前的好看？”她也开了个玩笑。
“哦？”温知尧挑眉，随之摆了个自以为帅气的表情，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你面前这张脸，还不够入你的眼？非要往窗外瞅？”
“别别别，快收起来！”顾南禾连忙摆手，故作嫌弃地皱了皱眉，“再这么摆，我这饭可就咽不下去了。”
她话音刚落，服务员就端着菜走了过来，精致的瓷盘摆上木桌，香气瞬间漫开，恰好解了两人的互怼僵局。
两人此刻正坐在江城一家本地菜馆里，据温知尧说，是他一个本地朋友极力推荐的。菜馆装修得古色古香，木制桌椅配着挂在墙上的水墨字画，透着几分静谧的烟火气，也让顾南禾对桌上的菜多了几分期待。
顾南禾率先夹了一块鸭肉放进嘴里，咀嚼了两口，眼睛瞬间亮了，不住点头赞叹：“不错不错，太好吃了！你别说，这南方做鸭就是入味，一点也不腥合我胃口。”
温知尧闻言，嫌弃地瞥了她一眼，故意拖长了语调：“什么叫南方做鸭？顾南禾，你这说话尺度也太大了点吧？”
“你想什么呢！”顾南禾瞬间反应过来，回瞪他一眼，“我说的是鸭肉！这鸭肉，南方人做得就是好吃，很入味。”
温知尧低笑出声，没再逗她，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块鸭肉，大快朵颐起来。两人间的斗嘴因为一盘美味而暂时休战。
“你这次来江城，要待几天？”顾南禾放下筷子，喝了口果酒，随口问道。
“大概一周吧。”温知尧擦了擦嘴角，也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后几天有个国际专家的学术分享会，刚好在江城举办，我想着过来听听，也算是充充电。”
“哟，温医生这么上进？”顾南禾故作夸张地挑了挑眉，装出一脸赞叹的样子，“说真的，高中那会儿，我一直以为你是天生聪明，上课听听就会从来不用复习的。没想到啊，温医生也有这么用功的一面。”
“那是跟你比。”温知尧白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也藏着几分认可，“咱班谁不知道，你才是最用功的那个？别人都在装模作样说没复习，就你光明正大承认。”
“承认怎么了？用功有错吗？”顾南禾半点不谦虚，脸上露出几分得意，语气坦荡又真诚，“我就是用功，因为我目标特别明确，就要上最好的大学，不想浪费一点时间。我也从来不想装，努力就是努力，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温知尧又翻了个白眼，没再呛她，可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他一直记得，高中时的顾南禾就是这样，直白又热烈，从不会伪装自己的努力，下课铃一响，别人都在打闹，只有她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做题，眼神坚定，从来都知道自己要什么。这份真实，在那时就格外打动人。
两人又吃了一会儿，喝了点低度的米酒，脸上都泛起淡淡的红晕，情绪也比一开始放开了许多。顾南禾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随意：“你说，凭咱俩这关系，我问你个比较私人的问题，不算过分吧？”
温知尧擡眸看她，眼底带着几分笑意，故意逗她：“咱俩啥关系啊？我怎么不知道咱俩关系这么好？”
“就……”顾南禾歪着头想了想，半点不扭捏，直接给定了性，“老同学，好朋友，就是我想问什么，你就会答什么的关系啊。”
温知尧忍不住笑了，他有时候真的分不清，顾南禾是真的钝感，还是在刻意装糊涂。她就真的感受不到，他对她的心思，从来都不止“老同学、好朋友”这么简单吗？
“行吧，你问吧。”温知尧收起心思，语气故作随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情绪。
“我其实就是想问，”顾南禾身子坐直，眼神直直地看着他，“你自己就是这方面医生，你们结婚这么久，为什么一直没有要孩子呢？”
这话一出，温知尧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他擡起头与顾南禾对视，语气带着几分反问：“你怎么突然想问这个？难不成你想要孩子了？”
“嗯……”顾南禾皱着眉，陷入了沉思，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和犹豫，“若宁之前劝过我，说我这个年龄，确实有点尴尬了，该考虑这件事了。可我自己还是没想清楚，总觉得，现在要是要孩子，好像不是因为喜欢，更像是把孩子当成了工具。因为惧怕老来孤独，所以才想找个寄托，这样对孩子太不公平了。”
“这没什么不对的。”温知尧放下酒杯，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认真，“生物的繁衍本就是本能，为了排解孤独、延续血脉而要孩子，也无可厚非。没必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你这人也太鬼了吧！”顾南禾哼了一声，故作不满地瞪他，“我问你的事，你倒好，一句没说透，还反过来问我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