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酒吧一夜
西一路的酒吧街，是京市夜晚最躁动的地方。白日里写字楼格子间积压的戾气、职场拉扯攒下的积怨、层层克制的烦闷，都能在这里随着喧嚣尽数宣泄、消解。
顾南禾已经很久没有踏足这种地方了。她觉得自己早就过了贪恋夜夜笙歌的年纪，枸杞养生已经提上日程，闲暇时更偏爱安静独处。可今天下班，听阿牛、方晴几人吵着要出来放松，心底那片沉寂许久的角落，莫名生出几分松动。
“我和你们一起。”没有人邀请，她主动加入。
三人尬住，思索着领导的用意。
“姐？”方晴瞪大双眼，“你不是早就宣布退出酒吧界，养生作息焊死了吗？”
顾南禾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复出，不行吗？”
“也没说不行”方晴看了眼其他两人，略犹豫地说，“就是下班了还得带着领导——”
“今晚我请客。”
“可以可以！欢迎欢迎！”三人立刻喜笑颜开，簇拥着她，“早就想叫您和我们一起啊！”
顾南禾无奈白了他们一眼，“瞧瞧你们这见钱眼开的样子，倒是深得我的真传。”
几人哄然大笑，推着她往外走，一声声“谢谢老板”轻快又热闹。
“行了，这几天舆情的事大家都熬得辛苦，今晚放开玩，酒随便点。”
酒吧里灯光闪烁，舞池里身姿摇曳，可顾南禾从头到尾都安安静静待在角落的沙发里，半点没有凑热闹的心思。她慢悠悠抿着冰啤酒，随手捏起几颗零食，目光闲散地落在舞池涌动的人群身上，仿佛游离在这片热闹之外。
方晴挨着她坐下，看她这副老干部模样，忍不住打趣：“姐，你跑这儿静坐呢？是家里没沙发吗？”
顾南禾斜睨她一眼，淡淡地吐出一个字：“烦人！”她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我就是单纯想出来透透气，没打算把自己玩猝死。真让我去里面蹦一圈，待会儿你们大概率是要叫救护车擡我回去。”
“你也太夸张了！”方晴不依不饶地撺掇，“来都来了，跟着热闹y一把嘛。”
“不。”顾南禾想都没想便拒绝，又仰头喝了一大口冰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白日的燥热与疲惫。她视线微微一顿，落在舞池中央两道熟悉的身影上，随口问道，“他俩什么时候到一起的？”
方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阿牛任由魏风容嘉搂着脖颈，身形贴合，跟着节奏肆意舞动，松弛又亲昵，全然没有平日里职场的拘谨。
“这谁能知道呢。”方晴了然一笑，“阿牛本来就对容嘉格外上心，事事迁就、事事兜底，随叫随到，耐心又体贴。大概大小姐就吃这一套吧。”
“我就说这小子开始对容嘉那么上心。”顾南禾轻轻点头，“阿牛也算得偿所愿，妥妥的阶级跃迁，挺好的。”
方晴立刻转头看向她，眼神暧昧，意有所指地反问：“那姐你呢？”
“你们都知道了？”
“公司里哪有藏得住的秘密啊。”方晴笑得狡黠，“更何况周总看你的眼神藏都藏不住，明眼人谁看不出来？”
“就你们想的那样。”顾南禾懒得说多余解释。
“姐你也太速度了！说拿下周总就拿下周总，干脆利落！”
“还行，正常水平。”顾南禾故作谦虚，眼底却藏着细碎的笑意。
方晴被她逗笑，立刻举起酒杯和她轻轻一碰。清脆的杯响淹没在喧闹的音乐里。
冰酒入喉，清冽的麦香在舌尖缓缓回甘。顾南禾看着眼前的热闹，心底却悄然泛起一丝恍惚。
她和周叙是不是真的太快了？
她在心里默默自问。这几日她和周叙几乎朝夕相伴。下班一起吃饭闲聊，窝在同一片空间里，各自忙碌、互不打扰，却又满是安稳暖意。她格外贪恋这种松弛，喜欢懒懒躺在他腿上翻书看，喜欢他俯身落下的轻柔亲吻，喜欢这份恰到好处的偏爱与珍视。
可每一次亲密过后，温热褪去的瞬间，她总会莫名想起从前独自生活的日子。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发呆，一个人……
包括今天他知道自己情绪不对，就来宽慰自己，她很感动。可内心深处却有点害怕和担忧。她说不清自己是在怀念独处的自由，还是在畏惧突如其来的温暖。一个人习惯了，那种已经磨炼出的坦然，如果丢了，她的保护壳该怎么办？心底藏着的这团模糊的情绪，软软的、闷闷的，让她不敢深想，不敢深究。
“姐！姐！”
两声呼唤骤然拉回顾南禾飘散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