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新官上任
午后的时光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傍晚。
海岛的机场不大,看起来就和京市的火车站差不多。航班是晚上八点的,顾南禾几人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机场,办好了值机和托运手续,剩下的,就只有漫长的等待。
候机厅里的空调带着几分入骨的凉意,让人有些心烦。顾南禾烟瘾犯了,就一个人走出来,到了机场门口的吸烟区。
自然的风虽然不凉,却有种清爽的感觉,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她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烟雾丝丝袅袅地飘向空中,被海风一吹,很快便消散无踪,可她心底的烦躁,却半点都没减少。
早上餐厅里的“意外之喜”,那情景让顾南禾至今想起来,依旧觉得如芒在背。她能确定,周叙肯定也没料到,她会是自己母亲的大学同学——当纪如玉说出那句“这是我大学同学顾南禾”时,她分明看到周叙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讶,那是他自始至终都绷着的平静里,难得的一丝破绽,只是那惊讶转瞬即逝,就如这烟雾一样。
后来周叙和纪如玉介绍,说自己和顾南禾是同事。他没有提“下属”,也没有提任何多余的关系,只用“同事”两个字,轻轻带过了他们之间所有荒唐又隐秘的过往。
纪如玉很高兴,“那太好了,你以后一定要多——哎呀,也不好叫阿姨,就按美国的叫法,直接叫名字吧。你以后可得多向南禾请教。南禾,以后也请你多帮我照顾他哦。”
当时的她和周叙,谁都没敢接话,只是低着头,默默点头应付。接着周叙就找了个借口,匆匆结束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偶遇”,也让她得以解脱。
“呼——”顾南禾又吐出一口烟,她靠在吸烟区的栏杆上,望着远处仅剩的余晖,心里反复盘算着——她到底要不要找周叙谈一谈?把话说开,至少能避免以后工作上的尴尬。想着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向他走来。
“看来我们还真是同一个航班。”温知尧停在她面前。
“好巧。”顾南禾明显地心不在焉。
温知尧笑了笑,也点燃了一支烟,烟雾从他嘴角溢出,让那张欠揍的脸变得些许模糊。
“医生还抽烟?”
“医生也是人啊。”温知尧看了看她,语气带着几分好奇,“早上餐厅里,那位周叙的母亲,是你的大学同学?”
顾南禾点点头,吸了一口烟,“嗯,纪如玉,我们当年是同一个宿舍的,关系还不错。”
“周叙今年都三十了吧?你的大学同学,怎么会生出这么大的儿子?难道是——”
“别乱猜啊!”顾南禾连忙打断他,“如玉生子完全合法合理,没你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接着就缓缓解释,“她上学晚,大一的时候都21了,就在那年,她遇到了周叙的父亲,两人爱得特别深。那时候周叙的父亲要跟着家里去美国发展,两人怕恋情不稳定,就干脆和学校申请结婚,学校也批了。婚后没多久她意外怀孕了,只好申请休学,一休学就是两年。等她复学的时候,我正好上大一,就被分到了同一个班。我们虽是同届,但她比我大6岁呢。”
温知尧听完像有了点感触:“在那个年代,能这么果断地选择爱情和家庭,不容易,也是一位敢想敢做的女性。”
“也?”顾南禾对语言特别敏感,“那还有一个是谁啊?”
温知尧没有回答,而是问,“不过这样一来,你岂不是成了你同学儿子的下属了?”
顾南禾看着他,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只能用调侃缓解这个关系里的一丝尴尬,“温医生,知道得可真全面啊。要不怎么说,你是我们大甲方HRD的老公呢?消息就是灵通。”
“前夫。”温知尧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简短地更正了两个字。
“啊?”顾南禾的笑容瞬间僵住,立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心想自己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想说句抱歉,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温知尧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窘迫,擡腕看了看手表,“别愣着了,该登机了,走吧。”
顾南禾点点头,掐灭了手里的烟,快步跟上温知尧的脚步,迈向归程。
“隔壁那栋C6可以考虑,之前的公司刚好到期,装修基本能直接用,省不少事。”徐景行介绍着隔壁楼的情况,语气里带着点斟酌——这话看似是提议,实则是顺着新领导的意思往下说。毕竟,要再租一栋楼、扩大团队,是周叙提出来的。
从海岛回来已经一个多月了,公司的工作环境暂时还没出现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周叙作为云图派驻的全权负责人,大半时间都待在云图总部,只偶尔抽半天过来开个会、露个面,显得不紧不慢。即便如此,徐景行还是特意在三楼安置了一间单独的办公室给他,正是江若宁之前用的屋子。空着也是空着,给周叙用,既体面,也省了再收拾的工夫。
此刻,顾南禾、徐景行、周叙三个人,正围坐在这间办公室的茶几旁开小会。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一丝微妙的气氛。
顾南禾全程沉默,对这种扩建事宜她真的没兴趣,视线倒是落在了平板上,却没真的看进去;徐景行刻意维持着热情,时不时瞟一眼周叙,又飞快扫过顾南禾;周叙则显得从容得多,不断划着平板上隔壁C6楼的平面图,像是在考虑徐景行的提议。
“不错,地理位置近,顶楼还有个大阳台,平时团建或者接待客户,都能用得上。”周叙擡眼,对徐景行的提议给出恰到好处的认可。可他刚刚说完,一直沉默的顾南禾,却突然轻轻“啊”了一声。
虽然这声音很短,极轻,却还是被屋内的两个男人同时捕捉到了。
“怎么了?”周叙转头,目光落在顾南禾身上。
顾南禾从手机屏幕上擡起头,像是还没有从惊讶中缓过神来,“之前一直盯着的那个女博士的事,有进展了。”
“哦?那倒是个好消息。”周叙收回目光,但接着就话锋微转,“不过,顾总,希望下次开小会时,你能专心一些。追爆点、做内容固然重要,但我们三个人的会议,关乎团队后续的布局,同样非常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