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匠肖开壁并没有马上启动,明明看到两株老柳击中了他的身体,他却化成一缕黑烟,黑烟被老柳拍散,又在空中重新聚拢成形,全身上下完好无损,根本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
鬼匠肖开壁漂浮在半空中,双手负在身后,深邃双目锁定了桑老太:“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桑老太不慌不忙,将缝补的那件棕色粗布长袍披在身上,朗声道:“九幽宗未立之时,这山本名九重峰,山渊本为一体,我们桑氏狐族世世代代就住在这里,是你们鸠占鹊巢,逼迫我桑氏离开了九重峰,住在这不见天日的山渊深处,现在还要赶尽杀绝,九幽宗算什么名门正派,算什么大道仙阀?”
自从鬼匠肖开壁出手杀死七名四代弟子,桑老太就意识到今日之事难以善终,所以她才会在第一时间提醒雪舞逃往昆吾洞,现在慷慨陈词血泪控诉,不仅仅是心中不平,更是为了拖延时间,拖延的时间越久,雪舞他们逃走的机会就越大。
秦浪和雪舞已经从草舍的后方破壁而出,雪舞虽然对外婆放心不下,可是她也清楚,如果留下非但帮不上任何的忙,反而会让外婆分心。
此前外婆就反复交代过,如果有一天遇到了危险,千万不可感情用事,要第一时间逃往昆吾洞,只有她安全了,外婆才能排除顾虑放手一搏。
鬼匠肖开壁身体周围笼罩着一层迷蒙的黑雾,他的左手捏了个咒印,低声诵道:“阴魂归命,虚空无相,一切如来!”
被飞剑刺死的七名四代弟子从他们自身鲜血染红的地面上缓缓爬了起来,只是此时他们的目光已经失去了生命应有的神采,散大的瞳孔漆黑空洞。
他们的身躯冉冉升起,双足踏在属于各自的飞剑之上,剑身上黑气弥漫。
桑老太看到眼前情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此乃阴魂渡剑,根本不是什么灵修之术,而是魂修,鬼匠肖开壁身为九幽宗的四大护法,居然掌握了魂修之术。
桑老太双臂张开,棕色长袍无风飞扬,挺胸喝道:“接天莲叶无穷碧!”
池塘之中,荷叶向上疯狂生长,转瞬间的功夫,荷叶已经超过了草舍的高度。
两株老柳迈着沉重的步伐向七名四代弟子逼近,鬼匠肖开壁唇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轻声道:“魔剑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下九万里,去!”
七口飞剑载着七名行尸走肉般的修士飞向空中化作七道黑影越过一碧如洗的荷塘,直奔白狐和秦浪逃生的方向追去。
桑老太躬下身,双掌拍击在面前的地面上,厉声喝道:“映日荷花别样红!”
蓬!蓬!蓬……
荷塘之中,千万朵血色莲花的花瓣化为红色光雾,与此同时,从莲蓬中喷射出千万颗血色莲子,撕裂空气,呼啸着射向七名踩着飞剑正在越空追击的死亡修士,犹如成百上千的士兵同时向上空开枪射击。
有四名修士被下方暴雨般来袭的血色莲子射中,本已死亡的身体被射得如同筛孔一般,尸体从高空中直坠而下,落入荷塘之中,还有三名修士在血色莲子发动袭击之前已经越过荷塘,幸运逃过了莲子迅猛的火力攻击。
鬼匠肖开壁望着那两株迈着沉重步伐不断逼近的老柳,轻声道:“桑婆婆,你真是不安分,这荷塘,这柳树都被你蛊惑成精,邪魔外道终究只会这些雕虫小技,想凭着这些妖术祸乱人间吗?”
一株老柳已经来到肖开壁的身后,张开右臂粗大的枝丫,猛然向鬼匠肖开壁抓去,肖开壁的身体被老柳的枝丫抓住,然后无数绿色的丝绦缠绕上来,如同千万条绳索将肖开壁层层束缚,树上如同结出了一颗绿色的巨茧。
肖开壁的身体忽然弥散出凛冽的刀气,身体还是原来的那具身体,可他给人的感觉却突然变成了一把锋芒毕露的刀,五行相生相克,老柳成精,终究还是没有脱胎换骨。
五行相侮,金当克木!
老柳从肖开壁的身上感受到强烈且霸道的金属气息,在它的感觉中,肖开壁就是一把刀,一把无坚不摧的刀,刀气凛冽,无坚不摧!
缠绕在鬼匠肖开壁身体周围的绿色丝绦寸寸断裂,老柳紧握的枝丫,如同被利刃削过一样齐整光滑,成人腰部粗细的枝丫脱离老柳的树干轰然落地。
肖开壁的身体从老柳的躯干中穿了过去,树干一分为二,红色的液体从光滑整齐的切口中流淌出来,殷红如血!
随后赶到的老柳还未做出攻击的动作,就被肖开壁散发着逼人寒芒的身体横向穿透了躯干,鬼匠肖开壁切开斩断它们身体的同时,点燃了一把火,木可生火,火却可将木彻底毁灭。
鬼匠肖开壁的右脚踏上了栈桥,桥面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千百个莲蓬调转方向瞄准了他,鬼匠目不斜视,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
桑老太双手伏地,昂起头,双目死死盯住鬼匠前来的方向……
昆吾洞距离草舍不远,秦浪和雪舞一路狂奔之时,三名死亡修士已经从空中御剑追至,越过他们的头顶在虚空中一个急转,三人落在了地面上。
三柄飞剑同时射向雪舞,秦浪此时已经完全能够确定,今天他们的首要攻击目标是雪舞。
“哥哥,我引开飞剑,你对付他们。”
雪舞依仗着速度和灵巧的身法,洁白的身躯化为一束白光来回穿行,三柄飞剑紧随其后。
秦浪趁此时机已经冲向三人中的林逸风,确切地说只是林逸风的尸体,刚才他们藏身在草舍中就亲眼目睹鬼匠肖开壁利用飞剑杀死七名修士的场面。
秦浪也有一把剑,这把剑是他们在逃出草舍之时他随手从墙上拿走用来防身的。
恢复肉身之后羞耻感重新回归,同时回归的还有恐惧,对死亡的恐惧,此前白骨之身的时候,他表现得无所畏惧,那是因为他不怕失去,他也没什么好失去。
现在他在心理上还没有来得及适应这具身躯,却必须要投入到生死相搏的战斗中。
死!
大不了就是一死!
又不是没死过!
没什么好怕!
必须克服恐惧,恐惧会让人丧失勇气,丧失勇气就意味着丧失斗志,失去斗志则必败无疑。
秦浪手握利剑勇敢冲了上去,擒贼先擒王,目标锁定林逸风,一剑劈向林逸风的颈部,凭直觉判断,除非砍下林逸风的头颅,方能彻底瓦解对方的战斗力。
体内有股无法形容的狂躁冲动,让他对敌人充满了仇恨,充满了杀之而后快的血腥欲望。
杀念在心中蔓延,这让他迅速滋生出嗜血的念头,出剑的速度要超过此前一倍以上,这是因为新生肌肉和韧带配合骨骼形成了全新而完整的力量体系。
林逸风黯淡无光的眼睛望着秦浪,他也开始启动,后发先至,尽管已经成为一具行尸,他移动的速度依然惊人,冰冷的左手试图抓住秦浪的右腕,同时右拳狠狠向秦浪的软肋击去。
秦浪新生的双目格外敏锐,捕捉到对方出手的每一个细节,精确控制身体,躲过对方的攻击。
右手剑砍在林逸风的颈部,发出噹!的一声,林逸风成为行尸之后,体表接近石化,防御力增强一倍以上,秦浪的这一剑虽然砍开了他的肌肤却未能斩断他的头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