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离别】
会议厅的灯光格外刺眼，于非晚突然觉得有片刻的眩晕，就连耳边方宁的声音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布，模糊到完全听不真切。
掌心的那只手顿时开始发颤，就连刚刚温热的指尖都变得冰凉。
梁斯贤看到她的脸霎时变得惨白，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鼻尖的酸意已将她整个人淹没，在眼泪即将决堤前，她将手机挂断塞回他手中，死死咬住下唇，深呼吸几下压下喉间险些溢出的哭腔，“梁斯贤，明天的结果我恐怕没办法亲眼看到了，我爸......去世了。”
几乎是一瞬间，眼泪骤然落了下来。
梁斯贤怔在原地，瞳孔骤然一缩拉着她的手就要向外走，“我让小秦订机票，我陪你回去......”
“不行！”于非晚猛地攥住他的手腕，“明天的结果很重要，签约更重要！我可以不在，但你不行！梁斯贤，别因为我耽误了这次合作，明天结果出来别忘了告诉我。”
最近的一班飞机在下午四点，看着她吃了点东西、将送她上飞机，梁斯贤坐进车里时还没从冲击中缓过神来。
车内安静的没有一丝声响，阳光通过车窗缝隙照进来落在身旁空空的座位上。
她的眼泪、她的无助，还有她的倔强，都让梁斯贤的心口钝痛到有些难以呼吸，他太明白这种亲人离世的痛有多深，更恨自己应该固执一点陪她一起面对。
可他又不忍心违背她的叮嘱，他知道这个项目对她的重要，这是她熬了一晚又一晚的心血，也是能够让她被更多人看见的机会。
今天的阳光很好，云层之上的景象更是美得刺目。
洁白的云被染上了璀璨的金色，或缥缈或厚重，组合在一起奇迹般地像极了天宫盛景，每次春节前后坐飞机往返于两地的于非晚从没见过这样的云海。
她侧过身子靠在座椅背上，眼前的景色越美，她心里的难过就越加倍放大。眼泪顺着侧脸往下掉，无声地浸湿了肩颈处的布料，她把脸埋进膝弯，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明明记得二月底过完年父亲还说等她国庆放假回来就能吃到花盆里种的小番茄，说这话时他的面容和语气还清晰的脑海中，可没想到分别竟然来得如此突然。
早知道过完年就该请假在家多待几天，早知道就应该在母亲说要劝执拗的父亲去医院体检时，她就该放下一切工作回来强硬地拉着他去。
早知道，早知道......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早知道。
她恨这种意外为什么偏偏会落在自己家的头上，她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把亏欠他们的全都补上。
旅行、陪伴、礼物、团圆。
她亏欠得太多了，也终是来不及了。
飞机落地再坐机场大巴赶回家里时，已是晚上九点多。
老旧的小区感应灯昏黄，楼道里墙皮斑驳，水泥台阶也在经年累月的上下间被踩得发亮的。
家里的门大敞着，门缝里还插着一支白纸做成的招魂幡，单薄纸张被穿堂风吹得微微颤动。
于非晚站在门口，喉咙发紧，她足足缓了数秒，才鼓起勇气擡脚跨过那道门槛。
“姐，晚晚回来了！”正在客厅倒水的小姨听到动静转身看去，眼眶骤然泛红，快步迎了出来。
听到这话，原本寂静的屋内顿时响起一阵哭声，母亲李岚在舅舅的搀扶下忙从次卧踉跄着走了出来。她扑上前紧紧抱住于非晚，浑身颤抖地哭着，“晚晚，你爸爸他走了.....走了.......”
按照本地的习俗，灵堂要设在逝者生前居住的卧室里。
于非晚流着泪轻拍着母亲的后背，目光落在了主卧里灵堂的上，似乎是感应到她回来了一般白烛火苗轻轻一跳，映亮了父亲遗像上温和的笑脸。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母亲，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了跟着母亲一起滑落的泪水。这么多年她在外闯，父亲永远是她最坚实的靠山，可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赶上。
亲友们轮番劝着母女俩休息，于非晚红着眼眶跪坐在蒲团上，守着灵前的长明灯。
安静的凌晨，次卧隐约传来的哭声格外清晰。李岚哭得嗓子哑了也累了，在小姨和舅舅的安慰下终于沉沉睡去。
“晚晚。”
熟悉的声音让盯着父亲遗像的于非晚猛地擡起头，她看见了站在拖着一直黑色行李箱站在自己身后的方宁和周予安，两人都穿着着一身素净的黑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