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回归】
白事人早早在楼下空地摆好了吃饭用的大圆桌，开始准备中午的菜品。
吃过早饭，看了父亲最后一眼，于非晚便捧着遗照坐上了灵车。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慢慢往上开，园区门口已经有工作人员等候。
半山腰第十排最中间的那个位置是于非晚为父亲挑好的墓地，正对着的是本市最有名的山，山下有一条本地的母亲河。墓碑背后靠着整座山的松柏，风一吹过，满耳都是树叶沙沙的轻响，听起来格外平和。
一连串的下葬仪式走完，来送葬的亲友便三三两两搭伴下了山。
空气中似乎还飘散着纸钱燃尽的气味，于非晚坐在父亲的墓碑旁，望着山下熟悉的小城轮廓，忽然想起父亲总说再干几年就完全歇下来，到时候找块地种种菜、养养花，跟母亲出门旅旅游过几年舒坦生活，等她结了婚生了孩子就帮忙带外孙。
种菜养花没来得及，出门旅游也没来得及。
但还好这块地，是他喜欢的样子。
指尖轻轻抚过墓碑上父亲的名字，照片里的人还笑着，眼角的皱纹都透着温和，像从前无数次她回家时站在门口迎她的模样。
梁斯贤没催促，只是安安静静站在一旁，陪着她看着天边的太阳一点点升到最高位。
阳光似乎将黑色的墓碑照得有了温度，温润的光泽微微泛起。
于非晚没说话，只是将掌心全部贴了上去，微微的暖意从石面渗进她的皮肤里，一路蔓延至心口。
在家里陪了李岚半个月，于非晚不得不回苏州工作，手上模匠和小满家的项目都在收尾阶段，时间很紧迫。
车子驶出机场没多久，身边的声音突然就轻了下去。梁斯贤转头看去，刚刚还在跟自己聊天的于非晚已窝在副驾驶座上沉沉睡去。
近半个月未见，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越发苍白如纸，衬得眼下的乌青更加明显。
他将车内的音乐关掉，空调的温度调高两度，车速也逐渐降下来。
眼看着即将进入市区，梁斯贤找了一个安静的草地旁将车停在路边，从后座取来薄毯盖在她身上。
她呼吸很轻，即便是在睡梦里也微微蹙着眉，看起来格外让人心疼。
梁斯贤靠着座椅，偏头静静看着她睡颜，他很想将蹙起的双眉抚平，但几次擡起来，又轻轻放了下去。他知道这半个月她撑得有多累，如今终于回到熟悉的环境，紧绷了这么久的弦才总算松了一点。
循环风带着些青草的气息在车内蔓延，他轻轻吸了口气，目光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
嗡嗡嗡！
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声从她的托特包传来，梁斯贤下意识伸手想替她取出手机，但这不算大的声音却还是惊醒了睡得很轻的于非晚。
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有些涣散的目光落在凑近的梁斯贤身上。
“吵醒你了？手机在响。”他的语气很温柔，似乎还带着些轻哄。
“哦。”于非晚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瞥了一眼屏幕，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喂，白白。”
“姐，施工队那边问保温材料是用市面上常见的那种还是我们这边指定？”
“外墙用水泥泡发板，室内用挤塑板，虽然价格方面会高一点，但这是免费盲盒公益的第一个项目，力求做到最好。对了，墙砖和地板约的什么进场？”
“约好了后天上午十点。”
“好，我会提前到场，亲自验货签字。”
挂断电话，于非晚摸了一把脸，她似乎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环视了一圈，“这是哪里？”
“看你太累了，我先找了一个安静点的地方让你睡会儿。”梁斯贤伸手从座椅后背的收纳袋里取出一瓶水拧开递给她，“要继续睡一下吗？”
于非晚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水，摇了摇头，“不了，回去再睡吧。”
“好，那我们先回家......”
“那个......”她突然伸手按住梁斯贤要去发动汽车的手，“可不可以绕路先去小满家，我想看看现场的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