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鬼在中国百鬼中排第38位,是中国古代常见的十二类鬼之一。痴鬼的种类很多,有痴迷于情的痴情鬼,有痴迷于酒色财气的吝啬鬼、滥赌鬼、大烟鬼、风流鬼等,也有痴迷于琴棋书画、花鸟鱼虫的高雅鬼,之所以把它们统称为痴鬼,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特征,痴迷于一物,甚至忘记自己成鬼的事情,在《聊斋志异》里有一棋鬼,因为爱下棋而耽误转生的时间。
下棋很烂的人往往被人们冠之以一个称号——“臭棋篓子”,然世间臭棋篓子常见,明明自己下棋很烂却仍嗜好下棋并喜好到了忘乎生死的程度,这种人却的确少见,是以这人也因此成了痴鬼中的代言人。
聊斋志异里的故事是这样的:梁公曾任扬州副总兵,他辞官归乡后,每天的爱好就是邀上一两个好友到山间饮酒下棋取乐,这天,他和朋友正在下棋,来了一个衣着寒酸的书生,站到他们旁边就目不转睛地瞧了起来。这书生虽然衣着简陋,但神态之间却颇为儒雅,梁公一看,就觉此人不俗,颇有文士之风。
于是梁公热情地邀请他坐
下来一起对弈,并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他,开始书生还很推让,但也就是推辞了那么一下,他马上屁股像是粘在石凳上一般坐了下去,就再也不起来了。本来梁公以为这位公子应该棋艺颇高的,谁曾想那一手烂棋下的,简直惊天地泣鬼神,连跟他对弈的人都怕了,几次吵着要回家。但他就是拉着人家不让走,无奈,人家只得陪他下,一直从早晨下到黄昏,中间这书生连一趟厕所都没上过!而且给他酒也不喝。当真是“棋痴”啊!
一直快到傍晚的时候,他因一个落子问题跟对方激烈争吵了起来,吵着吵着离开了棋盘,他忽然整个人都呆立住了,忽然之间变的失魂落魄,好像他忽然幡然醒悟,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
他颓然地呆立在那里,没有一丝言语,梁公看了也不禁大惊失色,忙问他出了什么事,书生长叹一声对梁公说道:“我本非人,而是鬼,此次本是奉阎罗王之命,前往东岳大帝那里奉上诗文以示庆贺东岳凤楼建成的,而且阎罗王也早已跟东岳大帝说好,时间就定在今日下午。没曾想,哎
!我因痴迷下棋成癖,经过此地看到你们在此下棋,一观之下,竟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抛诸脑后了,实在该死该死啊!”良久,他又哀叹道:“我出离地狱无期矣啊!”
梁公一听也很惊讶,武人出身的他倒并不害怕,又问道:“那我该如何帮你呢?”书生长叹一声说道:“事到如今,您已帮不上我了。不过还烦请将军嘱咐您的家臣马成抓我的时候不要系我的脖子,那会很疼。”
原来,马成这个人时常替补阴间的差事来阳间抓人,这叫做“走无常”,这几天刚好马成又赶上走无常,又刚好是要奉命来捉拿书生的。梁公回到家之后,果然看到马成僵卧在床上,没有一丝气息,但他知道马成是可以听到的,就立即斥责僵卧中的马成不得对书生无礼,可等他再回过头看时,本在他旁边的书生早已化为一缕青烟消散不见了。
又过了一天,马成醒了,梁公差人唤他来问话,一问之下才知道书生的身世:
原来,这书生本是湖襄一带人氏,家中本颇有家资,只因此人性癖下棋,而且已到了无棋可下就发
狂的程度,慢慢地竟把大好家业都给败进去了!他父亲也无可奈何,看他这样,又怕将来他因此耽误了学业更无出路,就把他反锁在书斋里,不许他出门。谁曾想,这人半夜竟趁家人不备自己偷偷翻墙出去又找那些人下棋取乐了,几次三番都是这样。他父亲知道后,竟被他活活给气死了。阎罗王知道了这件事,认为此人大不德,就大大减少了他的阳寿,并将他罚进了饿鬼道,至今已整整七年有余!
前几天适逢东岳大帝凤楼建成,广招天下各府文人作碑记,阎罗王本已将他的名字给报上去,并将此行作为给他自己还阳的一次机会,只要他能准时赴宴并作好文章,立即就可再托生为人。
梁公听罢,也不禁长长叹了口气,说道:“一个癖好误人,竟能到了如此地步啊!”
如果说梁公的感叹颇有些痛心疾首,则蒲松龄先生借异史氏之口所发的感叹,戏谑和幽默的成分就更多了,其中的挖苦之意甚至颇令人发笑:
异史氏说:“看见下棋就忘记这可能会让自己早死,而等到死了之后,再看见人下棋,
又能忘记自己本有机会可以复生。这难道不是因为他所欲求的东西更有甚于生者吗?但是爱好下棋都爱好到这个地步了,却仍然不能下得哪怕一招妙棋,这实在是徒然令九泉之下,永远永远都有一个长死不生的棋鬼啊!悲哀啊!”
人有爱好本来是好事情,但是过于痴迷,而至于死后为鬼也不能够放弃,流连于人间作崇,这类鬼真的不知道应该是佩服他们的毅力和执念,还是替他们感到惋惜啊。但现实中能这样痴迷于某些事物和人,专注在自己喜欢的事业上也是很难能可贵的,将有限的时间奉献给自己钟爱的事物,可以创造奇迹,这种痴迷和钻研的精神也是现在很多人所缺失的。虽然痴鬼的痴
有好有坏,但不管是痴迷于烟酒还是痴迷于琴棋书画,其痴的程度都是一样的,也就是说这种痴迷给人的幸福感是一样的,不同的成长环境造就了痴迷不同事物的痴鬼,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的爱好,现实世界中只要在道德和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无论痴迷于什么,旁人都无法干涉,痴迷于自己喜欢的事业,也是极好的。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