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双十生辰那日,雪下得很大,我说要退婚。
秦昭五日前大捷而归,打马过汴京街道,铺天盖地而来的是对秦小将军的赞誉。
我站在喜湘阁二楼雅间,看着姑娘们纷纷朝他丢挂着香囊的手帕,他勒马抬眸,视线穿过人群直直落到我身上。
三年不见,眉宇间尽是杀伐肃然,看向我的眸子却蕴着笑,轻佻的扬眉,又甩鞭离开。
回了秦府,阖家都在等他,老夫人坐在上座,秦侯爷与夫人并肩而立,二小姐双手撑头伏在桌边。
而他,径直朝我走来,伸出手。
他好像又长高了一些,我不确定,因为他走之前就比我高一个头还多。
我仰头看他,太阳在他头顶,逆着光,看不清神色,听得出他声音里的欢愉:“施小盈,我的香囊呢?”
我叫施盈盈,他总爱叫我施小盈。
原话是:小爷当然要叫得不一样才能显出我的与众不同。
我低头,小声说:“没做。”
“是没做还是做得不好看不好意思拿出来?”他也没生气,转而摸了摸我的头,才去和家里人打招呼。
我是秦侯爷收养的,五岁那年家中突逢变故,江湖人为了钱财杀害施家四十口人。秦侯爷与我父亲是故交,找到了被母亲藏在地窖缺氧昏迷的我,带回秦府对外只说是收来的义女。
也不知道是因为一时看的杀戮太多惊吓过度还是缺氧时间太久,我自小就是个痴傻的。很长一段时间说不了话,被大我两岁的秦昭叫“小哑巴”。
秦夫人是个良善的,又极其喜爱女儿,加之心疼我的身世,对我像亲生女儿一般。每每秦昭揪我头发欺负我时,一向温柔的她就让下人绑了秦昭,拿戒尺打手心。
秦昭天生反骨,秦夫人打他,他变本加厉地欺负我。
半夜趁我睡着拿剪刀剪了我的头发,被吊起来打。
在我梳妆盒里放死掉的蜈蚣,被吊起来打。
偷偷跳到我身后把我吓得摔倒,被吊起来打。
我想他应该是讨厌我,我就刻意避开他,一度看见他的身影掉头就走。
可他小时候实在顽劣,我总有避不过的时候,每每欺负我欺负累了才放过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欺负我的呢?
是我八岁那年,跟着秦夫人去宫里给太后过生辰。一个没注意,我就走丢了,汴京像秦昭这样的纨绔多,拦了我的去路发现我是个小哑巴,将我推到地上。
秦昭欺负我,总也不会弄疼我,但他们欺负我把我手心磕出血。我虽痴傻但脾气不大好,抓起石头打中一人的脑袋,那人像是觉得自己丢了面子,把我按着打。
我挨了好几下,感觉身子一轻,身上的人被秦昭扑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