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炷香之后，顾泠把火熄了。
她从蒸屉里取出几只装满鲜奶的小碗。
接着，又把另一只大锅的锅盖掀开，白色的烟气腾然而出。
卷裹着好闻的肉香扑鼻而来。
顾泠让半青将焖锅里的肉菜盛出来。
自己则开始处理那几只小碗。
把小碗放进一只更大的碗里，再把从冰窖里取出大块冰砸碎，放在大碗里，刚好环在小碗四周。
这样一来，就起到了冰镇的作用。
将几只小碗都按照这种方式处理，放置在膳房阴凉的地方。
因为福喜下午并不休息，顾泠就交代他，隔上一阵时间得去膳房看看。
如果这些冰融化超过一半，就得重新换上一些冰，保证鲜奶始终处在冰镇的状况下。
福喜连忙应下。
顾泠又去看那三汁焖锅的情况。
半青已经盛出了几碗，保证清芷宫里每人都有一份。
冬白在一旁不住地嗅，眼睛已经放了光。
鸡肉和干贝上裹着浓郁的三色酱汁，用锅铲轻轻翻匀，下面的蔬菜也就裹满了酱汁。
顾泠把最初就蒸上的米饭从蒸屉下层取了出来。
因为上层同时蒸了鲜奶，奶醇气侵入晶莹的米粒，闻起来更是喷香。
她给每人盛了一碗米饭，叫冬白喊宫女太监们来取饭。
顾泠没叫半青她们伺候。
自己取了一碗焖制的肉菜，又拿了一碗米饭，朝偏殿走去。
临走前，她还不忘交代半青：“记得叫他们趁热吃。”
偏殿里，顾泠坐在梨花凳上，夹起一块鸡腿肉，放在米饭上。
米饭沁了鸡腿上盖着的酱汁，被轻轻一搅，米粒就带了肉香。
顾泠吃下一口鸡肉。
和现代速成的白羽鸡不同，这种鸡多是自然散养，跑在田间地头。
吃起来鸡肉更加紧实，香得不行。
几种酱汁的味道一齐涌入口腔，整个人都洋溢起幸福来。
另一边，几个宫女太监坐在院子里石制的桌前吃饭。
半青刚咬一口，就忍不住抵了下冬白的胳膊：
“这也太好吃了，冬白，御膳房的饭食都没这么有滋味。”
冬白点点头，吃得嘴边都是酱汁：
“娘娘真是深藏不露啊！”
福喜、念恩几个小太监没空说话，只顾着吃。
不一会儿功夫，连饭菜带米饭就都见了底。
吃完一碗，福喜又看向膳房，眼睛眨巴两下。
半青说道：“锅里还有，娘娘说了，谁想吃可以再盛。”
福喜咽了咽口水，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他就朝膳房跑了过去。
到了膳房，福喜还不忘看了眼阴凉处碗里的冰块。
见冰块没怎么化，他才放了心，捧了又一碗满了的肉菜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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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顾泠有些困了。
她回到寝宫，把床侧轻纱的帷帐放下来，睡了过去。
外面阳光甚好。
光影透过轩窗，投落在床畔。
清芷宫整个安静下来。
宫女太监们换着班的守着，该扫地的扫地，该清洗碗筷的清洗碗筷。
把膳房收拾得一尘不染后，半青打了个哈欠。
宫里的日子总有些无趣。
娘娘们居于深宫，如果皇上不召见，就得每天找点事打发时间。
要么睡，要么吃，要么搞搞刺绣、养养花草之类。
所以很多娘娘心眼小——
别人一个眼神、一句话都能翻来覆去想很久，记恨着要报复回去。
因为找不到事做，才会把情绪放大。
而娘娘们一闲，宫女太监们其实也就闲了下来。
宫里该做的活计做完后，他们就靠在墙边树旁唠闲嗑或打瞌睡。
这会儿，半青已经站着阖了眼睛。
冬白见她这样子，想着反正没人会来找，就把宫门阖了上，带着半青去往后院的树林。
到后院，冬白指着那几只吊床，说：
“这是娘娘做的吊床，你不想回房睡，就躺在这儿吧。”
半青半眯着眼睛看过去：“娘娘做的？”
冬白点点头：“看你困得，赶紧睡会儿吧，娘娘要有事喊，我先盯着。”
半青这才躺上了树荫下的吊床。
吊床晃晃悠悠的，她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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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个时辰，顾泠就醒了来。
她没叫太监宫女过来，自己径直去了膳房。
从鲜奶到酸奶，大概需要十个小时，自己可以先制作金杏果酱。
她在食材里挑选了一些金杏，在水流下逐个仔细清洗。
这些金杏个头相当，挤挤挨挨在一处，煞是可爱。
顾泠一边洗着，一边没忍住。
她拿起一只沾着晶莹水珠的金杏，放进了嘴里。
一口咬下去，滋味酸甜，很是好吃。
不过，顾泠选用金杏做果酱，当然不只是因为它味道好。
金杏是这会儿应季的水果，自然成熟，口味好只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金杏虽然吃起来偏酸，却是碱性的水果。
肠胃不适的人，应该多吃碱性食物。
上泛的胃酸被碱性中和之后，容易得到缓解。
现代人常用的一些药物，就是利用了酸碱中和的原理，帮助调适病人脾胃的不舒服。
不一会儿，顾泠洗完了金杏。
她把这些色泽澄黄的金杏放在清洗好的筐里，顺便沥净了水。
将金杏劈开两半，去核，剩下果肉。
再把果肉用刀切成小丁。
起锅加热，不放油，把一部分金杏放入锅中，用锅铲不停搅拌。
等到金杏变软时，放入冰糖。
煮成糊状，再放入一些切成小块的金杏。
继续搅拌，让糊状的果酱和金杏果粒彻底融合，金杏果酱就做好了。
顾泠拿出一只瓷瓶，把果酱装进去。
盖上盖子，放在阴凉处。
这瓷瓶清透好看，果酱黄澄澄的，光是看这颜色搭配，就能勾起人的食欲。
等金杏酸奶的材料都做好了，顾泠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开始准备晚上的饭菜。
可晚上吃什么呢？
她不由陷入思考。
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各种美食后，顾泠忽然咽起了口水。
她想到了浇汁的肉夹馍。
顾泠家附近，就有一家肉夹馍店。
店里的师傅是个老伯，肉夹馍做了二十多年。
饼馍色泽金黄，炖肉软烂入味，再在饼中间浇上一勺酱肉的汤汁……
啧，一口咬下去，满嘴爆香。
真是回味无穷。
顾泠决定了，就做肉夹馍。
她先从准备原料开始。
洗了一块粉白相间的五花肉，又开始和起面来。
和面的时候，要先在盆里倒些面粉，慢慢往面里加水。
为了一次成功，通常不是直接将面和水揉搓成团。
而是先把面粉揉成絮状，再把面粉絮糅合在一起。
顾泠将面团分为两部分。
一块加入了少许糖和酒曲，用以更好地发酵。
将面团搁置一炷香左右的时间，顾泠开始处理五花肉。
肉太瘦，吃起来柴，太肥，吃起来油腻。
而眼前挑选的这五花肉肥瘦适中，正适合做肉夹馍的馅肉。
顾泠甚至能想到这肉夹在饼里，那浸满酱汁的滋味了。
她喉头滚动了一下，回过神来。
在灶台旁拿起清酱，用来腌制五花肉。
加上磨好的盐粒、花椒、香叶、陈皮等，和肉一起抓匀，放在一旁备用。
肉需要腌制一段时间，让它更加入味。
趁这个功夫，顾泠开始准备面团了。
她把没有发酵的面团加盐，继续揉搓至光滑。
等待片刻，将这部分面团拽成几个小块。
揉搓成椭圆形，两面刷上清油。
放盐、油都是为了扯出来的面更加劲道，扯面时不会断裂。
做完这些后，顾泠又去检查了腌制的五花肉。
看到酱汁沁入进去后，她便参照着昨天福喜的法子，生起火来。
起锅烧油，把五花肉和着酱汁倒了进去。
这是要焯烫五花肉。
加入山楂和青梅，是为了弥补古时没有料酒的缺陷，去除肉的腥气。
另外，焯水的步骤，也是为了减少肉汤里的嘌呤。
现代人的痛风，就是嘌呤过高引起的。
所以煮肉时，最好的方式就是焯一下水。
焯烫的过程中，要冷水下锅，随着水逐渐煮开，肉汤表面会有漂浮起来的白沫。
这就需要把这些白沫用勺盛起撇出。
等肉焯到三分熟，就可以捞起来了。
顾泠把五花肉从锅里捞起来后，放在盆里翻来覆去地洗。
直到完全洗去血水和杂质，这才重新换了锅里的水，把五花肉重新丢入锅。
这次，下入葱段、姜片、香叶、花椒。
淋入清酱，再丢几颗冰糖。
锅中添水，没过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加大火力后，盖上锅盖，继续闷煮。
这次要煮到熟透，用筷子一夹，非常软烂才行。
闷煮的同时，顾泠开始扯面。
把揪成小团的面揉搓光滑，慢慢拽成长形。
然后将面上下甩动，不断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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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白刚洗好衣服，拿去后院阳光充沛的地方晾晒。
经过膳房的时候，发现娘娘竟然在。
她忙跑了进去，看见顾泠正在扯面，脚步一顿，说道：
“娘娘快去歇息吧，这种事吩咐奴婢来做就好了。”
顾泠回头看她，说道：
“今日这吃食，你们不好做。洗把手，我来教你扯面。”
冬白应了一声，忙洗干净了手，走上前来，道：
“可娘娘一日三餐都要做饭，千万别累坏了身子。”
顾泠看她一眼，笑道：
“我在这宫里闲得慌，没什么可累的。何况，做饭是乐趣，想想看，这些好吃的由自己亲手做出来，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冬白抿了抿嘴，说：“那奴婢要尽快学会，今后也可以多帮娘娘。”
顾泠点点头，让她拿起一块小面团。
冬白模仿着顾泠的动作，把面一点点拉长。
她看着面条的变化，惊讶道：“娘娘，这面条好劲道啊……”
宫里的面通常是御厨用面杖擀出来的，无论是细线面还是玉带面，都是一夹即断的。
只有宫外坊间的一些街边小铺子里，由厨子拉拽出来的面，才能稍稍劲道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