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凌飏轻曼的一声浅笑,本来正是举步往里走,但见着院子里横着的那具尸体, 又不动声色的退了出去, 扒在拱门边上嘻嘻哈哈的笑, “怎么了这是?月黑风高杀人夜么?”
既然陆雪衣会上我, 我自信凌飏定然也已经到了此地, 所以他会在此时出现我并不觉奇怪,反倒是风北渡有些意外。
“凌飏?”风北渡沉吟一声,面色一沉, 颇有些不善,“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嘴上虽是这样问, 但只看凌飏身后那密密麻麻的一道人墙, 想来也是了然他此行必定来者不善, 眼中怒色也瞬时凝为杀意。
“我?”凌飏想说什么,但是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看自己身后, 尴尬的掩饰道,“哦,出门在外,多带几个人壮壮声势。”
终究,他也没有交代自己此行的目的, 在为他自己留下余地的同时, 我知道, 他也是在等我的那句话。
而此时此地, 我成全了他, 也就是成全了我自己。
我没有理会他,深吸一口气, 以两指拈着横在我颈前的那把钢刀往外推却半寸,然后转头对上风北渡的目光,平静说道,“对南野而言,你这风氏一脉不过是乱臣贼子,骆无殇不配得到的,你更不配,你凭什么以为我会把玉玺给你?”
这是第一次,我在他面前完全的与他展开对立的立场。
风北渡的脸色阴沉至极,我知道,若是恼羞成怒,他此时手下一个没准卡断我的脖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面前还站着一个凌飏,就算此次他随行的那上万御林军和皇家仪仗都可以统统不要,毕竟这里还是苍月城境内,他想要安然离开也不得不照顾一下凌飏的面子。
所以不等他接话,我便又转向凌飏,目色一寒,沉声道,“凌飏,你动手吧!”
凌飏丝丝的抽了口气,不由的从门边站直了身子。
毕竟是从腥风血雨里走过来的人,风北渡的神色还算泰然,目光中竟是隐现出一点似笑非笑的意思。
“朕的脾气你清楚,不能为我所用的人,就没有存在于世上的价值。”他的语调平静,听不出半分威胁的味道。
这句话在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曾对我说过,我一直都记得。
“你的脾气我是清楚。”我说,无所畏惧的回望他,“你从来都精于计算利害得失,现在我走了,你手里至少还有夜澜,可如若我走不出去——”
后面的话我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抬眸往凌飏的方向瞥了一眼,其中的意思大家都明白。
风北渡的目光森寒已经完全失了温度,又盯着我的脸看了良久,然后,他转向凌飏,“你怎么说?”
凌飏摸着下巴,眼睛眯起来,狐狸样的狡黠目光在我与风北渡身上流连了好几遍,似是在斟酌。
一切都不过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他这个假意思索的表情落在我的眼里破绽百出。
“凌飏我跟你赌,你的条件我答应了,”我也不再与他迂回,深吸一口气冷声道,“现在,我要离开这里。”
感觉到逼近我后颈的两道刀锋明显一颤,凌飏却是在一瞬间展颜笑开了。
“风国主,得罪了!”他耸耸肩举步进了门来,却是直接站到一旁,整个门口都被他带来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水泄不通。
没有人真的动手,也没有人再说什么,这样明显的差距其实已经完全不需要再用言语表达什么了。
“皇上!”身后的两个亲兵端好防御的架势,压着我往风北渡身边退去。
风北渡沉默拿眼角的余光向我瞥来满含杀意的一眼,然后,一寸一寸,他慢慢抬起自己的右手。
眼前的情形一触即发,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数百道目光齐刷刷的聚集在他缓慢抬起的右手上。
然则只是在那个竖手为刀的动作挥下去之前,他却只是轻轻的晃了晃所手,“让她走。”
这样的结果本来就在意料之中,可凌飏却几乎是一副将要欢呼雀跃起来的样子,欢快的拍手道,“好了好了,皆大欢喜,皆大欢喜啊。”
我转身迎着他走去,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很自然的凑过来与我并肩,前面的人群很自觉的往两侧退开,从中间给我们让出一条路。
“影子!”风北渡的声音压抑着强烈的愤恨由背后缠上来,“你记着,下一次见面我们就是名正言顺的敌人了。”
所谓敌人,就是势不两立,见面便要厮杀,非要至死才肯罢休的。
其实没有必要回头,我却还是停下来,果断的回转身去展颜一笑,“我们本来就是!”
韦北辰的房门开着,我知道此时此刻他是断然不能再出现的,但是无可否认,这个回眸,其实我只为再看这最后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