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珩和白锦宜欠范霓的人情还挺大。
两人在美国是学长学妹的关系,一个浪荡随性,一个严谨认真,相看两厌。
叽叽歪歪了七八年,相处得别别扭扭,最后还扯了范霓进来。
范霓和裴子珩都被家族的相亲联姻搞得十分烦心,一拍即合,成为优秀的塑料情侣。
最后还真的有要成为塑料夫妻的打算。
裴子珩从他妈手上拿了裴家给儿媳妇的蓝宝石钻戒,打算在帝都弄个盛大的求婚仪式,这位向来谨慎的白法官知道了,牙一咬心一横,干脆灌酒把人睡了。
白锦宜第二天弄了本刑法放在床头,书签卡在第二百三十六条,问他要不要打110,指控她□□。
裴子珩简直哭笑不得。
范霓和裴子珩的事情,就此黄了。
裴子珩也算是给足了她面子,没有立刻公开和白锦宜的关系,对外也是宣称是范霓踹的他。
一年之后,白锦宜戴上了那一枚裴家的蓝宝石钻戒。
范霓看了看自己的手上的八爪钻戒,不免在想,要是白锦宜没有那一番破釜沉舟,她两年前真的和裴子珩在一起,现在她戴在手上的戒指,也就不是这一枚。
世间的际遇奇妙,都不用蝴蝶扇一扇翅膀,境地就会不同。
“苏缙的事情,我一定会深查。”白锦宜清了清嗓子,“但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其他可能受害的女性。”
“犯罪虽然不能预防,但把犯罪分子绳之以法,就是最好的威慑和预防。”
这副样子,凛然的很,正经的很。
“好。”范霓笑眼弯弯,“那我就提前谢谢白法官,你们的婚礼上,我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
范霓没有在帝都过夜,当晚就坐着红眼航班回到帝都。
一边着手开始装修她在御景豪园的大平层。
家装设计师李艾伦一来就看上她手上亮晃晃的大戒指,但也没有挑明:“范总,您这次想装修成什么风格。”
“倒不是风格的问题,是功能上的转变。”范霓伸出手,让他看到自己的戒指,“我结婚了,这间房子将来不会是我一个人住。”
一个单身女青年的独居房子,和一个新婚夫妻的房子相比,需要调整的地方不少。
李艾伦这才道喜,又去在作品集里面找夫妻同住的设计,其中不少还是通腾楼盘的样板间。
当时明明都觉得还不错,现在又觉得总是不满意。
不论是什么风格,配上林以谦都不像太合适。
她刚认识林以谦的时候,林以谦还什么都没有,就住在学校的宿舍里,一天三顿馒头配辣酱,也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就算到了现在,林以谦什么都有了,又愈发的高深莫测。他像是什么都不喜欢,什么都不需要。
连着翻了两本册子,范霓把册子一合:“我挑不出来了,等他回来,我们再一起挑。”
范霓等到晚上,才给林以谦打了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江城。
林以谦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心情很不错:“我才下飞机,在帝都,总部这里有些事情要处理,我会在你生日之前赶回来。”
范霓愣了愣。
她的生日?
范霓的生日在四天之后,她原本也就打算借口加班,去参加黎皓他们举办的生日聚会。
她并不打算用自己的生日,再去提醒林以谦十年之前的事情。
就算他们俩和好,现在还不算如初。
就算真的“如初”了,也见不得多好。
她已经不是十七岁,做不到缠在林以谦身边,他给她一点偏爱,她就足够高兴。
她总还是想要的再多些。
电话那头没有做声,林以谦又道:“这次生日宴会是大办还是小办?”
瞒着你悄悄的过。
范霓自然也不会说:“也就几个朋友聚在一起吃个饭,黎皓,还有芸芸他们。”
“你哥哥不来?”
范霓咳了一声:“他有其他的事情。”
林以谦道:“地址发给我,我到时候过去。”
很快,又有另外一个声音:“您好,我们这里不让停车。”
范霓问:“你在外面?”
“对,刚到,才停车。”林以谦语气很温和,“等我在帝都忙完,我就回来。”
林以谦将车停在了帝都二环的老旧居民楼边,不远处还有个菜市场。
面前的这间房子,用几扇黑色的大铁门牢牢围住,看不见里面,也看不见入口。
就连帝都的鸽子,都飞不过这里的大铁门
坊间有八卦,说帝都世家这一批老爷子,就喜欢住在皇城脚下。帝都旧时的权力。全都在二环这些老房子间不起眼的铁皮的大门里。
黑衣的保镖站在车窗外等着,林以谦挂了电话下了车,
保镖这才认出来:“姚小少爷?”
听到这个称呼,林以谦皱了皱眉,锁上车窗:“我和白老爷子约了晚饭。”
保镖道:“老爷子等着您呢,我还需要您的身份证件,抱歉,例行检查。”
林以谦拿出身份证件递给他,保镖扫描了证件,和手机上的照片对比,这才点点头,黑色大铁门的角落的铁板缓缓移开。
林以谦走了进去。
***
范霓和黎皓说林以谦会来生日聚会的时候,黎皓的第一个反应是:“又来?”
十年前,范霓也是这么和他说,她邀请了林以谦来她的生日会,要他别弄的太浮夸。
对于林以谦而言,什么都显得浮夸。
“你们这是,yesterdayoncemore,要把十年前的事情,再重来一遍。”
同样的生日,同样的那么几个人。
范霓靠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吃沙拉:“这事儿没什么好回忆的,所以我才要你们都别来。”
黎皓愁愁地喝了一口酒。
十年前好歹只要他们“别乱说话”、“别太浮夸”,现在干脆把他们几个全都踢出局。
就是为了怕林以谦心思深重,触景生情。
还真是应了他随口胡说的那句“儿大不由娘”。
要是范正泽知道,怕是又得僵着那张扑克脸,多喝几杯闷酒。
范霓原本就不喜欢安排宴会,以前这些事情全都扔给派对小王子黎皓的助理,这次难得亲力亲为,挑选晚宴的餐厅、装修的布置、蛋糕的设计。
“就连裴子珩也会提前找我商量给你惊喜。”黎皓眼睛从报表上移开,看着桌上那堆彩页方案,“范小霓,你的生日,使唤我,使唤我的助理,林以谦就捧个人场,只要他出现你就开心,你说这是个什么理。”
“重色轻友的理。”
范霓毫无遮掩,叉了一大块哈密瓜,堵上他的嘴。
范霓的生日在六月的尾巴,炎热多雨,出生那天大雨滂沱,窗外电闪雷鸣。
范霓的名字是她母亲取的,说是大雨之后一定会有彩虹,她的女儿是和雨后的彩虹一起出生的。
就叫‘霓’。
这天的天气倒是很好,早上起来,拉开窗帘,窗外的江面上金光粼粼。
各家的礼物已经送过来了,助理小杨也跟着一起过来。
她生日这天的事情多的很,小杨挑出她得自己亲自去看的礼物,又和家政阿姨一起将礼物分门别类地收拾好。
感谢信和回礼也要一并寄过去。
黎皓的礼物照样简单粗暴,太平洋小岛的开发计划。
姚谨的那个太平洋小岛,被林以谦阴差阳错地买下来,又落到她的手上。
姚谨当时看上这个小岛,也是看上了地理位置和是雨林沙滩的环境,是极佳的度假地点。
但姚谨是出了名败家子,全然只顾着自己享受,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小岛可以商业化开发。
拿到小岛之后,范霓和黎皓谈了两次,黎皓就把开发计划发了过来。
没有公司比黎氏更懂得去修建和管理度假村。
范正泽的礼物每年都没变过——一瓶和她同岁的女儿红。
范霓出生那年,他们的母亲准备好的。
范霓出门的时候,还带上了这一小瓶女儿红。
她挑了半天的餐厅,最后还是选了小弄堂里的那家卤煮火烧馆子。
在他们结婚之前,下雨的时候,一起去吃过那一家。
林以谦第一次答应和她出来吃饭,就是在前门的那家卤煮火烧店,后来最经常的约会地点,也是在卤煮火烧店。
十年前发生的事情算不上愉快,但他们总归会有好的回忆,能去盖上那些坏的。
今后如果再提到她的生日,他们所有的也不会只有那场瓢泼大雨。
卤煮店里传来浓烈的卤煮香味,勾的范霓馋虫都出来了。
范霓看了看手表,已经将近六点,林以谦两个小时之前跟她说已经要去机场了,现在应该已经快到江城。
再忍一忍,等林以谦来了就开吃。
范霓问小杨:“蛋糕放在冰箱了吗?”
“已经放好了。”小杨问,“范总,我和刘师傅都回去,您一个人在这里行不行?”
范霓拍了拍小杨的肩膀:“小杨啊,你知不知道有些事情,只有我一个人才行。人要是太多了,那就叫——”
“电灯泡。”
小杨耳朵一红,立刻意识到自己的碍事。
范董要她好好地看住范霓,却也没说要让她来做电灯泡。
小杨立刻收拾收拾走了,临走前范霓还让她带了卤煮火烧回去。
这家的卤煮是真的好吃。
范霓看了看时间,林以谦应该快到了。
又立刻补了妆,喷了香水。
为了配合今天的怀旧主题,范霓还穿了一条白色小碎花裙子。
看起来像是真的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
如果她当年留在帝都,她应该也能去帝都大学,陪在林以谦身边的应该是她而不是秦薇,她能穿着白色小碎花裙子,在课后拉着林以谦去前门吃卤煮。
现在应该也为时不晚。
手机群里的消息非常热闹。
陈欣雅问她有没有收到她的礼物,又问她今天到底是和哪位帅哥约会,临时放了她俩鸽子。
日进斗金范小霓:「是临时有事,公事。」
日进斗金范小霓:「我在你们心中就这么重色轻友?」
人美心善雅雅子:「是。」
救死扶伤周医生:「(微笑)」
人美心善雅雅子:「到底好不好看,给个照片呗。」
人美心善雅雅子:「到底是哪位绝世大帅比,总得让我输得心服口服。」
还能是哪位大帅比,还不是十年前的那一位,帝都四中的林神。
要是让陈欣雅知道,又得说她吃回头草。
还是十年陈酿的回头草。
日进斗金范小霓:「确实帅,还聪明。」
日进斗金范小霓:「@人美心善雅雅子,比你们家卫博士帅,也比他聪明。」
范霓正和陈欣雅斗着嘴,季明凯打电话过来。
季明凯的语气很抱歉,说林以谦临时遇上了要紧事,没能赶上飞机,可能会晚些时候再来。
“晚些时候来”这个借口,范霓用的熟了,没想到这句话回旋镖扎到了自己身上。
“晚些时候来”,拖着拖着就来不了。
不过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哦?”范霓语气轻飘飘的,“林总到底是什么要紧事,这么重要?”
季明凯一个头三个大。
林以谦要他取消航班,去安排私人飞机,又要他打电话哄住范霓。
季明凯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是我不认识的老先生,在我们打算出门的时候过来,直接找到了办公室,林总的脸色也不太好,像是不太想看见他。”
季明凯说的含糊不清,既然是借口,也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
所谓的忙碌,真正值得被原谅,无非就是生老病死。
“所以呢?”范霓看了看手表,“现在都六点了,林以谦还在帝都,他还想要多晚来,明天吗?”
“您先别生气,飞机都准备好了,林总弄完了就能过来,最晚九点钟就能到。”
范霓笑了一声:“季助理,我虽然不像你老板一样是个天才,但是基本的小学算术题我还是会的,从帝都来江城,光是飞机上的时间都得两个小时,你这九点的时间,只要忽悠我等他一晚上?既然林以谦这么忙,他倒不如别来了,忙着他的大生意去吧,我的生日会,不缺他一个。”
季明凯看着手机上挂断的电话,又看了看总经理室紧闭的大门。
已经两个小时了,林以谦只喊了他的私人律师进去,还是不常见的那一个郑律师。
季明凯敲了敲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