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难过,也不需要安慰。”范霓拎起他的衣服,扔了过去,抱着酒瓶就起了身,“你要是不想让白法官难过,就别成天瞎好心去安慰别人。”
范霓要回家,裴子珩自然不能让微醺的女孩子一个人回去,就提出让他家司机送她回家。
范霓倒也没推辞,她抹不开面子,让司机过来接她,毕竟是她当时让司机和助理先走,别打扰她和林以谦的二人世界。
要是真叫了司机来,到给人看了笑话──说好的二人世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推开Dionysus的大门,新鲜的空气涌了上来,室内的喧嚣被隔在门里,耳朵都像清净了很多。
对面的高楼林立,霓虹闪烁。
裴子珩在那边大呼小叫:“有人把我们的车位给堵了?你查查是谁的车,要他过来挪车。”
裴子珩挂了电话,“啧”了一句:“扑街仔。”
范霓又跟着学了一声:“扑街仔。”
裴子珩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就会这一句。”
范霓挑眉:“我会的可多着,痴线。”
他们俩在一起一年多,算不上喜欢,多多少少还存着些默契。
一辆黑色的奥迪A8停在他们面前。
裴子珩还在疑惑:“谁的车?怎么停在这儿了。”
还能是谁的车,圈子里还有哪几位喜欢坐A8.
范霓认出了车牌号,转头去问裴子珩:“你的司机还来不来?”
裴子珩不明所以:“快了快了,那个车挪走了。”
却看见面前的A8后座门打开。
“林总?”
这人不是洁身自好从来不来他们这种快活地方吗?
裴子珩确实还惊讶了一瞬,稍微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林以谦是来找范霓的。
如果这两人结婚的消息不是从白锦宜那边听到的,裴子珩是绝对不会相信这俩人能够凑成一对。
裴子珩看了看自己身旁艳丽骄矜的美人,毫不遮掩地露出纤细白皙的锁骨,稍稍一抬眼,就带着薄嗔,又看了面前沉稳冷冽的男人——没一个是好惹的主。
范霓家世出色,长得又极其漂亮,打小就是被圈子里各类公子哥儿追求的对象,身边范正泽和黎皓两人看顾着长大,性子骄纵,要台阶、要面子、哄的不够,绝对不会让人好过。
但优点也在这里,他们不过是塑料情侣,只要面子上过得去,范霓也会把他的面子给足了。
但这位林总,少年英才,独当一面,看起来一派温文,骨头却硬。
在六年前君谦最困难的时候,这位林神被白老爷子看上了,想要弄回家去当孙女婿。
他收到了白锦宜发来的消息,要去假扮她的男朋友,阻止这一场荒谬的婚事。
一进白家的门,就听到少年的那一句:“我还没有到需要贩卖婚姻的地步,君谦可以破产,但我不会和白小姐结婚。”
一个非得让人顺毛摸,另一个又宁折不弯,这一对竟然还能当塑料夫妻?
“裴总。”林以谦对着他点了点头,“谢谢你送我太太出来。”
同为男人,裴子珩能感受到这句话里面的占有欲。和他一派温文之下的压迫感。
狭路相逢勇者胜。
裴子珩也点点头:“小事情,下次我请客,林总也来Dionysus坐坐。”
“裴子珩不仅要送我出来,他还要送我回家。”范霓抬眼看着林以谦,“你自己回去吧,爱回哪儿回哪儿。”
裴子珩额头一跳──范霓这是要来拿他当工具人,让林以谦生气。
塑料夫妻怕不是要在Dionysus门口干上一架。
他新开的夜店,就要这样闻名圈内?
“我还有些别的安排。”林以谦眸色沉沉地看着她,“你愿不愿意同我一路。”
范霓有些不可置信。
她没想到林以谦会故意提到这一茬,非得把她拽回到十年之前的雨夜。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她不可能再和林以谦说一句:“我不想和你一路。”
范霓咬着牙,一声不吭地上了车,林以谦对着裴子珩微微颔首,也上了车。
只留下裴子珩在黑夜中凌乱──范霓咬牙赌气的表情,他在白锦宜脸上也见到过。
这俩真的是塑料夫妻吗?
***
黑色的奥迪A8一路开过江城江洲河边的老房子,范霓发现不对,睫毛颤了颤:“这不是去御景豪园的路。”
Dionysus在江滩西岸,御景豪园在江滩东岸,要是回御景豪园得过江。
他们压根就没有过江。
“裴子珩都会为你的生日多做准备,我要是现在带你回家,你这股子气,怕是消不了了。”林以谦看打量着范霓的神色,握住她的手,“就快到了。”
范霓心头一跳——林以谦这是,给她准备了生日惊喜?
稍微挣了一两下,林以谦握得很紧,也没让她把手抽出来:“戒指呢?怎么没戴。”
范霓低头去看,林以谦的戒指,好好地戴在他的手上,又扭头看向窗外:“钻石太小,戴出来丢人。”
“下次再给你买个新的。”林以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卡地亚盒子,“你再看看这个,你应该会喜欢。”
怎么?林以谦还随身携带钻石戒指?
等到林以谦将盒子打开,范霓愣了愣神。
盒子红色有些深,里面玫瑰金手镯也黯淡。
上面嵌的粉钻却亮。
这款经典款玫瑰金手镯十年前出的粉钻特别款。
十年或许漫长,对于钻石而言只不过是一瞬间。
范霓下意识想往后退一步,毫无意识到自己还坐在车上,往后靠只车窗玻璃:“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偶然听见了,知道你喜欢,就买了。”林以谦握住她的手腕,给她戴上,“很漂亮,就是旧了点。我年年都去保养,还是不如十年前。”
范霓有另外一个,是十年前她生日,黎皓送给她的。
她看着新奇,就想要,开口要了,黎皓就送给她。
但是林以谦──
十年前,林以谦还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
“你十年前买的?”
“原本打算十年前送给你。”林以谦眼睛垂了垂,最后还是放下了她的手,“我收下了你的电脑,总感觉是欠了你的,那个时候总想着,只有把这个手镯送给你,我才能平等的和你站在一起。可惜,那天没能送出去。”
就算在十年前,这款手镯也不便宜,一个天天啃馒头的穷学生,整个高中的生活费加起来,都不见得能够买得起。
林以谦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多钱。
范霓的眼神太过惊讶,林以谦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就算我当时再落魄,我有能力,有脑子,总能弄得到钱。你想要的东西,我稍微努力努力,还是能够买的起。”
范霓由着林以谦握住她的手,手上的手镯像是发着烫。
不该是这样。
好像从渝州的那个吻开始,一切都好像不太一样。
再往前想想,从结婚开始,从他们这次见面开始,事情都不像是按照她的认知在发展。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林以谦喜欢她,他对她的纵容和偏爱太过于明显。
但“喜欢”这件事情。有的人能迅速上头毫无保留,做到一百分,但林以谦这样的性子,只要做到六十分,能把她放在心上,会偶尔哄哄她,就已经足够让她开心。
她全然不会想到,在十七岁的年纪,林以谦一边默然接受了她送的电脑,一边硬撑着骨气想办法赚钱给她买手镯。
他带着手镯过来,想要告诉她,他有能力和她一路,还被她奚落一番。
最后只能扔下一句“不想当范大小姐逗弄两下就能一脚踢开的狗。”
当年林以谦收下了她的电脑,黎皓嗤笑:“林以谦软硬不吃,你花钱、花时间、花精力、死皮赖脸撒娇卖萌,他还偏生是一副高岭之花的样子端着架子,该拿的好处还不是一样没少,你图什么啊?他要是这么有骨气,那个电脑他就不要了,我还敬他是条汉子——结果这人又要当□□又要立牌坊。两条腿的男人这么多,你怎么就好这一口?”
她当时虽然不至于全然相信,但是也附和了黎皓几句,说她不过是花钱玩玩,等到林以谦真的喜欢上她,她就坑蒙拐骗让他表白,确定关系之后,在秦薇面前秀恩爱让她生气,最后她去美国,这无非是一段年少时期的无伤大雅的风流韵事。
在那个雨夜,看到林以谦的失望之前,她是真的想着,他们将来肯定不能一路。
直到不可挽回她才开始后悔。
范霓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涩然,“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例如,林以谦比她以为的,还要喜欢她。
他的喜欢越是诚挚,她的幼稚就显得越残忍。
“没有。”林以谦的拇指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我们什么都没有错过。”
***
汽车缓缓地停在江滩西岸的游艇会。
三层的中型游艇,用彩灯和气球装饰,甲板上摆满了粉芍药。
游艇驶离港口,一头扎进浓重的黑暗之中。
一切都像是安静下来。
只有驶过江面时留下的淙淙水声。
天地之大,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
范霓转头问他:“我们是要去哪儿?”
“我听说,江城的江景,是最好看的。”林以谦看着她的手,左手无名指上,一颗钻石闪闪发光,“戒指又戴上了?”
范霓清咳一声:“在衣服口袋里面找到了。”
林以谦也不拆穿她:“是吗?”
范霓的这条裙子,是小礼服的款式,压根没有口袋。
船已经行驶到了江滩最热闹的那一片,高楼林立。
林以谦低头看了看手表,指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已经将近零点。
“时间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