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正对上阿四投过来的yin恻恻的目光,张启山挑眉傲然一笑,笑看着阿四撇着嘴转过头去。
年纪太小,还不足为惧。
这样想着,他将目光投向了身后不远处驾马而行的二月红。
对方的目光却投注在他们正穿过的这片桃花阵间,看上去,像是进入了某段回忆中,神色惆怅。
他没有想错,二月红的确是回忆起了某些往事。
过了这么多年,痛淡了,恨也淡了。他不知道还有没有爱。
六年前的那一夜,在那场大火中,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他被浓烟呛得窒息过去。再醒来,却发现自己身处一座简陋的庙中。
怔了片刻,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匆忙y_u坐起身,却发觉浑身酸痛无力。他咬着牙用手臂撑着坐起来,看向坐在不远处的柴火前须发斑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一愣。
竟是曾经向他索酒的那个老乞丐。
原来又是一位深藏不漏的高人。
他费力地开口道:“多谢前辈救我一命……”
话说出口,却先被自己吓了一跳。
这样嘶哑的声音,是自己发出的?
二月红不可置信地mo了mo自己的喉咙,尝试着又说了几个字,声音却仍是嘶哑难听至极。不仅如此,他每次发出一个字的音,喉咙都像是被割了一刀一般,火烧火燎的疼。
“别白费力气了。你的嗓子熏坏了,少说点话。”老人悠悠开口,目光却聚精会神地集中在架在火上飘着香气的烤鸡上。“倒也不是不能治,你若肯跟我回药谷,我保准能治好你。不过治好了也不能恢复以前的声音,戏就更唱不了了。”
二月红神色一僵,抬眼望过去,一字一字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艰难道:“前辈知道我是谁?”
老人哈哈大笑起来。
“我不仅知道你是谁,还知道你的过去,你的将来。”他说着,神情竟像个顽童一样有几分得意。“虽然老人家我有几年没亲手为人卜过卦了,不过也没老到记xi_ng不好把这招子忘了,不然齐允那小兔崽子还不得踩到我头上来?哼哼……”
齐允?
听到了熟悉的名字,二月红心底一个激灵,惊疑地抬头看过去。
听老人家这语气,莫非他是齐允的师父?没记错的话……
“前辈可是有‘玄机老人’之名?”
玄机老人朝他的方向看过来,神色有几分赞许。
“小子,你倒是机灵,看来老人家我没救错人。”他干笑了几声,继续道。“江湖上,有人叫我‘玄机老人’,也有人叫我‘妙手回春’,有人甚至不知道这是同一个人。不过,老人家我更乐意听你叫我一声‘师父’。”
二月红又是一怔,迟疑着开口:“前辈……这是何意?”
“听不懂?”玄机老人竖起眉毛瞪着他。“亏我还刚夸了你机灵!”
他mo着斑白的胡子哼哼,看在二月红眼里,倒有些忍俊了,只觉得这玄机老人真真像个顽童。
“我可不是什么大善人,你不想想我为何费这般心力潜进皇宫去救你?”见二月红无言以对,他顿了顿,才道。“老人家我就直说好了,你可愿拜我为师?”
“这天底下想拜入您门下的人数不胜数,为何您偏偏选中了我?”二月红疑虑问道。
“这第一嘛,之前见到你那次,我就发觉你是行医的料。心善,有耐心,够机灵,够隐忍。至于第二嘛……”玄机老人mo着胡子沉吟道,呵呵一笑。“我算过了,你命中注定要拜入我门下。你并非自小习武,内力跟不上,我教不了你内功心法,只教你医术、轻功和暗器,如何
?若你小子争气,我还可以教你八卦周易。虽然这方面你大概很难超过齐允那小兔崽子了,不过学学布阵啊兵法啊什么的也好……”
这算是什么理由?
听着玄机老人絮絮叨叨的说着,二月红勾了勾唇,忍俊不禁,想笑,却因他的下一句话而僵住。
“……这一次老人家我助你度了这个劫,你不妨放下身份,远离这个是非之地,重新活一次嘛。”
他发觉自己已经笑不出来。
不得不说,玄机老人的话戳中了他的软肋。
重新活一次。
这是多么可遇不可求的事。但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摆在他面前。
在别人眼里,“熹妃”已经死在了那场大火中。
而他,可以选择重新来过,重新活一回。
就假装,从来没有爱上过那位玖朝的皇帝。
就假装,从来没有代替姐姐进宫遇见那个人。
就假装,从来没有唐容,也没有二月红。
“师父,”他闭上眼,将这辈子的最后一场泪流尽。“为徒儿取个名字吧。”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口,紧抿着唇。
玄机老人冲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瞬的悲悯,又被很快隐去。他换上了那副悠然自得的笑容,呵呵道:
“你从前叫‘二月红’?嗯,比你那个本命好听多了。霜叶红于二月花,霜叶红于二月花……你以后就叫‘叶霜’吧。”
他听话地垂眸,上前跪在玄机老人面前行拜师礼。
“徒儿叶霜,拜见师父。”
“好,好……”玄机老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缓缓吐了一口气。
却有一声不知何处的轻叹落在空气里。
打断二月红回忆的是不知谁座下马匹的嘶鸣。
回过神的二月红也立刻拉紧了缰绳。他身下的马也开始不安地躁动,像是警觉着什么。
所有人都牵住马停了下来,拔出了腰间的刀剑,警惕了起来。
他们人手不多,自宫中带出的御卫都奉命留在了桃花阵外。如果对方人足够多,即使他们几个武功高强,也要苦战一番,输赢未定。
但他们之所以敢令御卫停在外面,正是因为玄机老人设下的这桃花阵,足以阻止外人入侵。如果有人强行破了这阵法闯了进来……那么,必定不是功夫寻常之人。
正思索着,一阵风飒飒而起。桃花阵中的花瓣纷纷飘零在地,煞是好看。却没有人关注在此。
“来了。”
张启山低声道,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话音未落,他抽剑蓦地转身格挡,刀与剑狠狠地碰撞在一起,发出激烈的声响。一击未中,一紫一黑两个人影飞快后退分开。
好快!解九心底暗暗吃惊。
来者身手极快,若不是刀剑碰撞的声响,他都不知那人是何时出现的。
来不及多想,他和齐允一左一右围了上去,与张启山一齐展开攻势。
那人却仿佛无意与他们纠缠,身形一晃,轻易地跳出了包围。
“我不杀无辜之人,除非你们自找思路。”他沉声道,声音不大也不高,却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若没有深厚的内功,是不可能做到如此。
张启山闻声身形顿了一顿,停下来。解九和齐允对视一眼,也紧跟着停了动作。
这才有机会看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