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微微一笑,又抬起头来看向那人的背影。
“那就,更不想让你如愿以偿了。”
他迈出脚步。
景春楼是京城最大的一家酒楼,已然经营了几十年兴盛不衰。能像这般在偌大的京城稳稳赢得一番立足之地,不只归功于掌柜的城府不凡,就连端茶倒酒招呼来客的小二也练就了一番辨人的好眼力。
正如此刻而来的这几位,或沉稳,或温文,或儒雅,或清傲,一眼看去便知非富即贵。小二不敢怠慢,连忙将这几位气度不凡的客人迎入二楼雅间。
众人纷纷入座,唯独黑背背着刀站在张启山身后几步,颇有大家院中贴身护卫的样子。张启山含笑唤他入座,他竟摇头,目光直率,护在他身后半分也没有移动。
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不过这么一个简单的道理,多少朝臣兜兜转转忘了本,他理解得却是单纯通彻。
张启山神色一动,眼中暗生赞许,便也不再坚持。
入了座,霍烟烟这才看到他们身边多出的几个人来。目光在这几人身上一扫而过,经过二月红时,果然停住了。
“这位是……”她微愕地开口。
这张脸,她不会认错。曾有过几面之缘、已死去六年的玖朝亡后,唐菱。
但眼前这人,与那时的“唐菱”又有着微妙的差异——男子的俊俏与女子的清秀显然是有着差别的。恐怕任谁也不会将眼前这位风华翩翩却棱角分明的公子认作女子。
二月红抬眼迎上她微愕的目光,一双漆黑如墨的桃花眼弯了弯,煞是好看。
“在下唐容,见过霍家小姐。”
他起身,微笑作了个揖,彬彬有礼。
霍烟烟很快收起那一瞬的惊愕,再抬头时,又是一番从容的笑意盎然。
“应是小女子见过唐公子才是。”她起身回礼,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又缓缓道。“公子名叫唐容,莫非是……与端后娘娘有什么干系?”她试探着开口。
“在下与家姐唐菱乃同胞而出。”二月红微微一笑,轻声回答。
这句话其实说得着实巧妙。既没有明说“端妃”是唐菱,又解释了他为何与“端妃”容貌相像。
霍烟烟果然踏入了他的陷阱,一怔过后飞快抬眸,眼波流转。
“原来是唐府二公子,烟烟失礼了。”手中的帕子半掩着唇,她低笑了一声。“早些年便听闻唐府二公子深居简出,那时我尚在江南,因而无缘结识。今日托了陛……”她一顿,知晓张启山一众无意暴露身份,便顺势改了口。“姐夫和解家哥哥的福,可算是有幸见到了。果然是风度翩翩,英气不凡。”她意味深长地看向二月红,嘴角含着笑。“只是,当初除了端后一人,唐氏其他族人不是都被……”
余光瞥到张启山脸色一沉,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自知失言,她低下头以帕掩唇,垂下的眸中神情却孑然不惊不惧、镇定非常。
张启山沉声开口,将当年之事缓缓道出,神色无澜:
“罪臣唐祺服侍先皇多年,曾救驾有功,先皇赐他免死金牌一枚。当年唐祺犯下大逆不道之举,还连累了唐氏一族,他自知罪不可恕自弃生路,却以那免死金牌救了次子一命。因而如今,眼前的唐二公子唐容,是唐氏一族唯一幸存之人。”
二月红心底冷笑。六年前父亲惨死之状历历在目,此人下令将他族人处死的冷声仍如在耳。若不是他当年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怕是也会对今日张启山这一番义正言辞深信不疑了。
心里泛着冷意,脸上却是笑容略敛,他眼底流露出黯然神色,低声道:“当年承蒙圣上宅心仁厚,开恩留我一命。皇恩浩荡,我必不敢辜负,只盼能安度余生,娶妻生子,莫绝了唐氏香火罢了。”
他此话一出,张启山已是面色一僵,心底
一时气血翻涌,险些呼吸不上来。紧握成拳的指节却是渐渐发白。
这番话听在解九齐允这知情的二人的耳中,只觉有些狠了。
一时无人接话。
二月红缓缓抬眸,见张启山神色僵硬,勾了勾唇,眼底隐约有着嘲讽之色。
可心底是否真的就有了快意呢?
似是顿悟过来,解九咳了一声,手握成拳抵在嘴边,抬起头笑着打破这沉默:“当年的事太过沉重,好在都已过去,莫要再提了。这景春楼的酒菜皆是一绝,我等可莫辜负了这桌好酒好菜,不妨开怀畅饮罢。”
他率先举起酒杯,温文笑道。
桌上众人纷纷举杯。各怀心事,脸上却是满怀笑容。
唯独那名唤“吴谓”的蓝衣青年,神色仍显局促,放不开手脚的模样。
解九望向他和霍烟烟二人,想缓和方才的尴尬,便含笑开口提起先前的话题:“你们二人同在杭州,却是因这一次才相识。莫非是同来京城,便结伴而行?”
霍烟烟抿了抿唇,道:“解家哥哥猜对了一半。”
她放下手中酒杯,将事情经过缓缓道来。
“我自杭州出发直奔京城而来,一路还算顺利,直到行至琅琊山,遇到了山贼拦路。我此番出行带了几个霍家身手最好的护卫,区区山贼还不放眼里。没想到的是啊,这两边还没动手,就有位恰好途经此地的书生路见不平来了。”说罢,她半真不假地瞪了身旁的吴谓一眼,眼里却含了些笑意。“所谓书生,便是手无缚鸡之力、一心只读圣贤书了,还妄想与那些山贼讲理,自己险些丧命,最后还是反而被我们救了。”
吴谓脸皮尚薄,此时早已涨红了脸。
“一问才知同是杭州人士。他此番是要进京赶考,既然与我同路,便以马车载他一程了。”
见他红了脸,她便抿嘴一笑,见好就收,草草结束了叙述。
听了这番描述,在座的其余几人皆忍俊不禁。
xi_ng情一向洒脱的齐允笑着调侃:“即便如此,吴公子又怎么会成了车夫?”
“来京路上省了不少力,都是托了霍姑娘的福,在下实属过意不去,便主动提出驾车。”吴谓干咳了一声,移开眼,神情有些尴尬。“在下虽然是一介书生,但驾车还是会的。开始的一段路程的确顺利,只是没料到快到京城时,那匹马不知怎的突然发了狂,在下实在……咳……”
见霍烟烟又有无言扶额的趋势,解九暗暗忍笑,口中却开导道:“幸好你们都已安然无恙,这件事……吴公子也不要再介怀了。”
吴谓略点了下头,又尴尬笑道:“这件事,还望霍姑娘海涵……”
霍烟烟勾了勾唇,斜眼看他,顾盼一笑间眼波光华流转。
“这件事我也算是出过气了,算了罢。”
所谓美人,无意间流露的妩媚才最是动人。霍烟烟的这一笑,若是寻常男子,恐怕早已移不开眼、被勾了魂去一般了。
但吴谓却不为所动,像是没有看见,见她无意追究,方才松了一口气,腼腆笑道:“多谢霍姑娘。”
齐允这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记得方才提到,吴公子进京是为赶考?”
“正是。”吴谓笑着回答。
“哦?”齐允闻言挑起了眉,眼中有笑意一闪而过。“吴公子一表人才,定也文采斐然。相逢即是有缘,齐某在此预祝吴公子金榜题名!”
他举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