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愚若智自作聪明之人。大概解九也是这般想的吧。
毕竟,如今看似纯良的吴谓,与当年看似纯良的他,是多么相像。
大理寺少卿为从五品官员,可有自己的府邸。张启山将吴谓调往大理寺时,也派人为他寻觅了一所住宅。
此乃皇恩浩荡,吴谓自然谢恩,从此便住进了这所大宅。但他来京时孤身一人,也没有书童小厮,于是索xi_ng寻了几个丫鬟小厮,吴府这才多了些人气,渐渐热闹起来。
这一日,回到吴府,便有下人来告知,垣亲王正坐在厅堂喝茶。
这几日,解九经常来他这里作客。他虽身份高贵,却不摆王爷的架子,说话行事温文尔雅,偶尔冒出几句诙谐之语,也不令人觉得失礼。吴谓与他挺谈得来,于是府中下人也渐渐不再惧怕他王爷的身份。
吴谓加快脚步,走进自家府邸的厅堂,一边脱下外衣递给前来迎接的下人,一边笑道:“王爷似乎很喜欢我这府邸,莫非我府中的粗茶比王府的茶还好喝?”
他与解九处了些时日,知晓解九不是呆板之人,于是大胆出言调侃。
如今整值冬日,穿得再多,从外面回来也会冻得手脚冰凉。吴谓一坐下,解九身后的小厮便上前,将一只与解九手中一模一样的手炉恭敬递与他。
吴谓没有接,而是迷惑瞅向解九。解九笑道:“茶好不好喝不知道,你这府中却是没有王府暖和,这只手炉你就收着吧。我怕冷,但与你在这里同坐,你若不捧,我也不好意思捧了。”
“无功不受禄。我怎能王爷如此贵重的礼物?”吴谓摇头笑道。
随意一瞥,便可看见紫砂手炉上雕刻精细的花纹。可见不是凡品。
解九笑答:“朋友之间可是不论功禄的。况且这可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我说过我怕冷。若你当我是朋友,就收了吧。”
他这样说,吴谓也不好再推辞,这才无奈谢过,接了。
两人聊了几句,解九便把话题扯到了某位公主身上。
“黎元是我与皇兄的表妹,自小便与我们二人感情深厚。皇兄登基时她还年幼,于是皇兄总是有意无意地宠着她。如今她也长大了,只是xi_ng情愈发顽劣了,上一次居然还溜出宫去……唉。”他笑叹了一声,眉眼间却都是对妹妹的宠溺。
“公主年纪尚轻,想必是对宫外十分好奇,才耐不住xi_ng子跑出来了。”吴谓含笑道。
解九抿唇一笑,抬眼试探地看他,缓声道:“那你觉得……黎元容貌可还入得了你眼?”他眼带笑意,上调的语调略带调侃。
闻声,吴谓一噎,只觉脸上莫名渐渐发烫,吞吞吐吐答道:“公、公主花容月貌……自然……”
解九心底好笑,却想继续逗一逗这老好人,于是故作惋惜地打断他。
“不过说到容貌,黎元自是比不上另一位的。霍家五小姐霍烟烟,对你来说也不陌生了,她才真真是天人之姿。既然你见过霍烟烟,想必黎元就入不了眼了。”
“怎能一味看容貌?公主xi_ng情率直,心地善良,这才真正……”
吴谓说到一半,惊觉自己竟下意识在替黎元公主辩驳,连忙匆匆闭了嘴,越发窘迫起来。
解九不忍笑出声来,怕使得他更加窘迫,正想着换个话题化解,却见一个下人捧着东西走进了厅堂,匆忙向二人行礼。
解九扬手示意他起身,看向吴谓。
吴谓也正目带疑惑,看向下人,以目光示意他手中精美的长盒。
“什么东西?”
“回少爷,霍府方才送来这个,说是五小姐送给少爷的晋升和乔迁之礼。”
霍烟烟?方才还提到她……不过,她与自己自到达京城后就未再有联系,今个
儿怎么……
“打开看看。”吴谓沉吟道。
下人依言打开,恭敬奉上。吴谓将东西从长盒中取出。
竟是一柄做工精致的白玉扇。一面绘了江南春景,笔法潇洒,应是名家之作;令一面则是一句诗,“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吴谓面色不易察觉地一僵,将玉扇放回盒中,对那下人严肃道:“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你去霍府一趟,把东西还回去。”
“哎?不急——”解九按住他,眼含调侃的笑意。“你难道看不出人家的意思?霍烟烟毕竟是女子,你若把它还回去,让她如何保住脸面?”
他顿了一顿,侧头,眼中兴致盎然。
“你呀,倒是好运气,近来桃花运连连。”
笑罢,起身告辞。
吴谓却是苦笑,一手扶额,有些头痛的样子。
“这里,山势最为险要。一旦后路被堵截,便是前后无门的绝境。”二月红指了指山势图上的一处,语调从容又沉静。“因此对方极有可能在这里布下埋伏。我们需要针对这里作好部署。”
“但若是对方料到我们这般想,反而不在这里埋伏奇袭,而是采取声东击西之法转移我们的兵力,从别处伏击我们呢?”一个副将提出疑问。
“若不在这里设下埋伏,他们的匪寨便更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对于他的质疑,二月红也不恼,反而温和一笑。“五龙山之所以易守难攻,玄机正是在这处。若攻下了这里,掌握优势的便是我们了。”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这里的埋伏?”副将沉声道。
二月红垂眼略一思索,手指在桌面画了两道,形成一个叉。
“不如以这阵型列队上山。”他解释道。“这样一来,无论奇袭来自来处,将士们都能第一时间发现,得以反击,就不会失了先机。”
两位副将思索片刻,连连点头,笑逐颜开道:“好法子。看来有军师在,此次剿匪是势在必得了。”
“两位谬赞了,唐容愧不敢当。”二月红温文一笑。“剿匪一事,还是靠几位将军与众将士合力才行。”
待到两位副将出了营帐,阿四语调有几分骄傲,扬声道:“师父想出来的法子自然不会错。”
二月红边收拾着桌上的山势图和笔墨,边无奈笑道:“以后众将士面前可不能叫我‘师父’了,要叫我‘军师’。你要在将士面前树立自己的威信,这样他们才能跟从你,明白吗?”
“阿四明白。”
阿四朗声答道,眼中神采奕奕。
第二十一回完。
作者有话要说:
☆、火烧山心生嫌隙,商反水孤注一掷
第二十二回火烧山心生嫌隙,商反水孤注一掷
不出半月,西南传来捷报。明威将军带领的军队顺利攻上五龙山,打了匪寨一个措手不及。二当家见局势已定,匆忙带了手下投降,匪寨几乎一半人马投靠了朝廷。
但匪寨的大当家拒不投降,立誓顽抗到底。他与他手下顽抗的土匪被堵在五龙山上,一把大火,活活烧了个一干二净,尸骨未存。
这便是与这捷报一同传来的另一个震惊朝野的消息了。
此事过后,随着明威将军威武名声远播的,还有那与李岳不相上下的狠戾xi_ng情。朝臣纷纷暗叹。
张启山收到这份呈上来的奏折时,微微蹙了眉,却只能长叹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