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红与在场的众人都吃了一惊。
然而二月红在短暂的吃惊过后便很快冷静下来。张启山从来不会意气用事,此举不会只为给他制造一个立威立功的机会,定是别有深意。
所以当众人散去时,二月红这般问出口,张启山果然微微一笑,道出所思:“青龙卫的每一个将士都由我亲自训练过,都曾与我在战场上同生共死,还有不少人曾救过我的命,感情可谓深厚。无论内鬼是哪一人,如果由我来处置,定会有将士忍不住为他求情。但如果我将此事完全交由一个外人来处置,那么他们也就无法求情,裁决必定公正严明了。”
“陛下好心计。”二月红挑起一双桃花眼斜斜地看他,似笑非笑的神情。“但你就这么将内情告诉了我,就不怕我觉得被你利用而心生恼怒,从而辜负了你‘公正严明’的期待?”
“因为,比起利用,你更厌恶被欺骗,我答应过你,不会再骗你。”张启山垂眼,沉声道。“况且,你的能耐我体会过,自是全然信任的。”
二月红一怔,又微微笑起来。
“既承君信赖,我二月红定当竭尽所能。”他一字一顿坚定道,眼中尽是温柔而自信的笑意。
消息快马加鞭传来时,解九正在府中与齐允对弈。
管家上前将书信递与他,目光匆匆扫了一遍,解九便微笑了起来,顺手将书信递给了对面的人。
齐允挑了挑眉,神色有几分了然,伸手接过。
罪臣被张启山亲手斩杀,叛军副将受万箭穿心而亡,叛党大败,溃不成军;众师凯旋,将于五日后到达京城。
大好的消息。
青龙卫内鬼被除,冀州一战大捷,叛军一路兵败退回南宁……自张启山毒解伤愈后,传来京城的捷报不断。书信中提到了加入青龙卫的一位军师,医术精湛,足智多谋,能文能武,于运筹帷幄间将叛军打击得伤亡惨重,一战成名。
这中途加入青龙卫的军师是谁,解九不用猜便能肯定。
转头看齐允,果然也是一副了然的表情。
齐允将书信放下,笑道:“陛下不久便到达京城,那人定也会一起回来的。看来要恭喜陛下了。”
“你怎就如此肯定?”解九冲他挑眉,端起茶盏吮了一口,又放下,轻叹道。“他们之间牵扯的可不简单。当初皇兄利用他除掉唐氏一族,即使他如今原谅了皇兄,恐怕也不能如当初那般坦然相爱了。别忘了,他们之间并不只有情爱,还有灭族之恨。”
“即使他们之间不能再如当年那般纯粹,他也不会再离开的。世间不如意事十有□□,求不得美满,不如将旧怨看开。人的一辈子这么短,只有把握眼前的,释怀失去的,才能最接近美满。二月红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他会这样选择。”齐允轻叹一声,又抬眼望向他,轻轻一笑。“更何况,我如此肯定,是知道爱这一字,是人心放不下的感情。如果你也爱过一个人,就会知道了。”
这么说,难道你爱过人吗?是谁?解九心念一动,张口y_u言间却有将话不着痕迹地吞了下去,没有问出口,而是下意识地端起了茶盏,以作掩饰。
齐允没有发现他的异常,犹在叹息:“只是,若二月红决意要与陛下在一起,唐氏一族就真要就此绝后了……”
听到这里,解九顿了一顿,眼珠转了一转:“绝后?这倒不一定……”
“难道陛下会允许他娶妻生子?”齐允闻言惊讶起来。
他认识的张启山占有y_u如此之强,怎么会甘愿所爱之人与他人成亲?
解九高深莫测地笑了一笑,没有回答他的疑问。
而此刻,张启山却并非齐允所想的那般春风得意。
此刻,他心底正充满了焦灼和黯然。
他不介意被说成昏君,却
不想二月红的名声被污,所以平时两人并没有过度亲密。外人看来,他们二人是多年不见的故友,举止也并无何不妥。
但今晨醒来,不见二月红的身影。他问了几个士兵才知,二月红一早便上了山,似乎是这山上有座寺庙。
他们昨夜露宿的地方正是庐山脚下,庐山上的确有一座不小的寺庙,这他知道。可是二月红去寺庙做什么?
他心中莫名地不安起来。脑海中转过了千百个念头,只想到了一个答案。
二月红的确仍爱着他,但也放不下当年的恨。爱恨交织的痛苦他一直在隐忍着,直到如今叛军已灭,他不必再担忧自己的安危,于是不再隐忍了。这时候,怎样才是解脱呢?
——遁入空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张启山浑身僵住了,一颗心像陷入了冰窖。
情急之下,他只身一人便跨上马朝山腰寺庙的方向疾驰了起来,没有带任何侍卫。
第二十八回完。
作者有话要说:
☆、灵犀寺情意相诉,归京城班师凯旋
第二十九回灵犀寺情意相诉,归京城班师凯旋
庐山景色极美,葱葱郁郁的树木遍布青山,一片绿意。还有几片艳色桃林,有如薄暮时天际的烟霞,粉意弥漫,美不胜收。
但张启山心中只剩焦灼,哪还顾得上欣赏美景?
一路疾驰到灵犀寺门口,匆匆跳下马,他一把抓住一个门前扫地的小和尚,急声问道:“今晨可有来剃度的人?”
小和尚愣了愣,张口缓缓道:“是有一位施主前来剃度,不过是半个多时辰前的事了,这时候应该已经结束了……”
“可是一位年轻男子?”
“正是。”
张启山心下一沉,下意识地放开小和尚,后退了两步。
不,还有机会的!也许来得及!
回过神来,他在心中对自己大喊着,狂奔进灵犀寺。
待他赶到殿前时,殿中只剩几个小和尚在打扫着地上的落发。
张启山怔怔地看着地上的青丝,心中竟是一片空白。
来迟了……他来迟了……
他怔怔地退出了大殿,脚步踉跄,整个人惶惶然,竟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几个香客与他擦肩而过,不禁回头看过来。
他不知道此刻他在别人眼中的样子——神色惶然又落魄,活像是失了魂。
怎么办?去央求再见他一面吗?但他不知道此刻还有没有勇气再见他。
第一次如此无措,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一刻,张启山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成了灰。
正怔着,却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
“张启山?”
他脚步猛地一顿,转过头。
二月红就站在离他不远的一颗树下,一头青丝毫发无损,正冲他微微笑着,满目温柔。
“你怎么会来这里?”
等看清他的神色,二月红怔了一怔,有些迟疑道:“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张启山不知道他是怎么过去的,只知道当他回过神来,二月红已经被他紧紧地拥在了怀里,紧到似乎要把他按进自己的身体,与自己融为一体。
“怎么了?”二月红有些懵,下意识地将手搭上他的背。
“他们说你来了灵犀寺,我以为你……”
以为你要遁入空门,以为你与我再无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