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紧紧抱着他,声音竟有着极罕见的脆弱和哽咽。
善于察言观色如二月红,很快便明白了他未说出口的话,不由得一怔,苦笑一声。
“傻子……”
全天下,这么叫张启山的,只有他一人。
然而,若是面对其他人其他事,张启山又怎会只凭直觉、失了理智?全天下,也只有他,能让他如此失常,如此惊慌。
巨大的酸楚和幸福感一股脑儿涌上来,心底的热流几乎要将二月红整个人淹没。他忍不住紧紧回抱住张启山,闭上眼,声音温柔至极。
“傻子……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我怎会就这样放弃?如果放弃,我这辈子都会不甘心的。”
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幸福,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你。
“我是个自私的人,只能盼来世再报答唐家的养育之恩。这辈子,我不想再错过。”
相拥了片刻,他轻轻拍了拍张启山的背,示意他放开。张启山缓缓松开他,目光灼灼地盯在他脸上,似乎仍在怕他离开。
二月红冲他勾唇一笑,温声道:“不记得了吗?当年,我曾来灵犀寺请愿,是你陪我一起来的。今日我正是来还愿的。”
经他这么一说,张启山这才记起。的确,当年他们曾来过这个灵犀寺。
他暗暗松了一口气,彻底放下心,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问道:“当年你请的什么愿,我还一直不知道呢。”
二月红冲他微微一笑。
“我请的愿是,想与我所爱之人并肩,不离不弃。”他顿了顿,看着张启山动容的神色,微微笑起来。“我想,以后不会再分开了,而我也终于有了能力帮你分担,与你并肩。所以这个愿望,应该是达到了。”
抬起头,他静静迎上了张启山凑过来的脸,闭上双眼,任他吻上自己的唇。
圣驾归京的这一天,从城门到宫城外挤满了为太平盛世重归而欢欣叫好的百姓。当然,也有不少人是想着趁此机会一睹真龙天子而来。
青龙卫各将紧随张启山其后,策马入京,沿途受了一路百姓们的注目。不少人看见了策马随在几位将军之后的白衣男子,形容丰神俊朗,气质温润如玉,令人不禁好奇起他的身份来。也有人隐隐猜到这便是传说中那位能文能武、一战成名的军师。
此战过后,朝堂之上,张启山颁布了旨意,依据功过为各将领升官加爵。唯有一道旨意引起了满朝议论——这位一战成名的白衣军师此次功不可没,将一跃被封为通政使司副使,正四品官员。
引起百官议论的原因无非是军师乃罪臣唐祺之子。本应被斩首的罪臣之子不但没有死,而且一跃成了朝中官员,自然引起了百官争论纷纷。
二月红的身份张启山并没有打算对世人隐瞒,也隐瞒不了。且不说二月红那张与当年“端妃”相似至极的脸瞒不住,就论这叶霜的假身份,若以叶霜之名进入朝堂,定会引起更多官员争议——朝堂官员怎可这般来历不明?倒不如以唐家次子身份坦诚相待。
唐家次子以“免罪金牌”逃过一死,张启山用这个当初瞒过霍烟烟的理由同样瞒过了百官。只是,唐容活着一天就是罪臣之子一天,这个污点难以抹去,自然被官员们拿来反对皇帝。有大胆的官员在朝堂之上直言进谏,明着提了出来。
张启山眯起双眼,还未开口,便听到下面清朗的一声:“微臣斗胆,请陛下允臣为己身一辩。”
看着二月红脸上的自信与笃定,张启山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唇角,点头。
二月红这才微侧过头,向那位进谏的老臣问道:“这位大人,敢问贵姓?”
老臣哼了一声,似是不屑与他为伍,转过脸道:“老臣史元明,身居监察使,自先帝时便已入朝为官。”
“原
来是监察使史大人,失敬失敬。”二月红向他拱了拱手,脸上的笑容深不可测。“史大人方才言道,唐容乃罪臣之子,因此不得为官。但那时我父之罪,与我何干?”
“难道你不知父债子偿吗?”
“若这么说,那么史大人又如何能站在此处与我争辩?唐容如今却要问问史大人,史大人你祖上也是罪人,为何还能身在此处身居监察一官?”
“胡言乱语!老臣祖上三代清清白白,何来罪人!休要血口喷人!你身为罪臣之子担任朝中官员,岂非是鼓励天下人尽情造反?将社稷江山置于何地?况且罪臣之子身份低下,怎可入朝为官?”史大人怒视向他。
“祖上三代清白,那祖上十代、二十代呢?”二月红反问道。“当年史思明史朝义起兵叛乱,安史之乱影响极大,他们不正是罪大恶极?大人姓史,向上追溯千年,必是同根。这么说来,史大人祖上正是罪大恶极之人。”
“你,你……”史大人怒瞪着眼,险些一口气上不来,被身边的同僚连忙扶住。
“若这样论,岂非在场诸位大人都是罪人之后?这道理实在荒谬了些!”又有一位官员忍不住出了声。
“的确如此。历数千秋,哪朝哪代没出过反臣逆子?在场哪位祖上没有过污点?他们做错了理应受罚,但因他们的错而剥夺后人功勋,却是可笑至极!我朝律法从未有过‘罪人之后不可为官’的字眼,不正是因陛下与先祖将百姓视为平等么?”二月红冷笑一声,扬声道。“诸位大人认为我乃罪臣之子便身份低下不配为官,更是大错特错!家姐唐菱也是罪臣之女,陛下却仍将她追封为后,不正是证明了陛下对罪臣之后也一视同仁?我乃端后同父同母的胞弟,这样论来,恐怕比在场许多大人的身份还要高贵些吧?”
一番话,字字铿锵有力,说得百官哑口无言。满朝文武竟一时鸦雀无声,谁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直到一阵笑声打破了沉默。
张启山大笑抚掌,他的目光落到二月红身上,眼神明亮至极,笑容中有着赞赏与骄傲。
“好一番义正言辞。众卿可还何异议?”他沉声道。
众官员默然无言,先前高声进谏的几人纷纷缩低了头。
“唐容,即日起执通政使司副使,辅佐通政使审阅参议。”张启山一字一字地宣布。微微一笑间,帝王气势不言自露。
自此,朝中局势再次变动。
张启山将唐家旧宅重新赐给了新上任的通政使司副使。二月红搬进去的这天,宅院已被提前过来的丫头小厮打扫了个干净,荒废的庭院里也被重新种上了花草、树木,又开始有了生机。
二月红走在这熟悉的庭院中,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仿佛昨日,娘亲还在问他爱不爱吃她做的松子饼、桂花糕。姐姐顽皮得不像个女孩子,常常趁他睡着画花了这张与她相似至极的脸。哥哥常在窗边摇头晃脑地读书,其实他不爱读书,更想像江湖人那般舞刀弄剑,可爹不允许,老说他不争气。
而爹……
他叹一口气,静静闭上眼,不愿再想。
正怔忡着,新聘的管家走上前来,向他行礼道:“大人,陈将军门外求见。”
他认识的姓陈的将军只有一个人。二月红轻轻摇头,道:“回绝了吧,就说我在休息。还有,叫我少爷便可。”
“是,少爷。”管家连忙应道。“那若是陈将军说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