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斯，让二月红心中怎能不动容？
“谢谢。”他主动握住他的手，才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已泪凝于睫。“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张启山凝望着他，手轻轻抚上他温润如玉的脸，抹去他眼睫的水汽。轻叹一声，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见过“端后”的人都能发觉，二月红与当年的端后容貌颇为相似。不过名义上二人乃同胞姐弟，容貌有几分相像也在情理之中，因此无人怀疑这二人本是一人。
不知何时，朝中竟渐渐传出这样一股谣言，声称二月红乃利用陛下对亡后的思念以接近陛下，不惜以色侍主，来做亡后的替身。
这谣言传进二月红耳中时，他正身处御书房向张启山上奏地方官员调度一事。
太监总管贾图海悄悄抬眼看了看皇帝的脸色，发现张启山未有怒色，这才稍稍安下心。又看一眼御桌前的二月红，他竟也没有动怒。
“一年多时间，你便由从四品官员升到了正三品，朝中自然会有嫉恨之人。不必放在心上。”张启山说罢，扬起眉看他。
他们二人虽关系匪浅，张启山却并未对他加以“关照”。二月红本就聪慧，又心思缜密，这一年来对待政务从来认真，为朝中解决了不少问题，为他分忧不少，几次收到张启山封赏。如今升至正三品，多数官员还是信服的。只不过，朝中也有不少心思不正的官员，受人嫉恨也是难免的。
“我自知这官位来得正当，何惧谣言？”二月红从容一笑。“既然你我都问心无愧，这谣言迟早会不攻自破。何况，”他微微一顿，轻笑出声。“难道我还需要做自己的替身吗？”
张启山笑着摇头：“虽说如此，谣言还是要压一压的，总不能任他们如此传下去。传令下去，调查清楚谣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最后一句自然是对贾图海说的。
贾图海连连称是，领命退下。
张启山起身，走了几步，伸手握上了二月红的手。
“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他一字一字道，眼神深邃。“总有一天，我会让天下人都知道，我爱的不是端华宫里那个虚幻的端后，而是你，容卿，以男子身份陪伴我左右的唐容。”
二月红眉眼轻轻弯起，静静地反握住他的手。
“我等着。”
出了御书房，二月红径自向宫门走去。
走出不远，却听得有人自身后唤他：“唐大人，请留步！”
声音年轻又熟悉，二月红一怔，转过身来。
竟然是张瑞麟。
二月红有些意外，向他行礼道：“太子殿下！”
张瑞麟冲他点了点头，顿了顿，道：“唐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二月红一怔，随即冲他微微一笑，从容点头。
令他意外的是，张瑞麟带他来到的竟是青云湖上的乔心亭。
他们二人走进乔心亭，跟在张瑞麟身后的几个宫人立刻将点心和酒摆满了小亭中的石桌，又摆上了两个白玉酒盅，然后退至亭外。看来是张瑞麟早吩咐过了。
“唐大人请。”张瑞麟冲他笑了一笑，请他入座。
“殿下请。”
二人入座，张瑞麟先以后辈之名敬了他一杯。二月红自然也以君臣之礼回敬了一杯。
两人放下酒盅，二月红这才有机会好好打量这个与自己有缘的孩子。
他如今以太子之位居于东宫，一身宫服也换成了杏黄。身量比起在药谷相见时拔高了些，棱角也渐渐显现了起来，正由孩童向少年转变着。
不知为何，二月红就是有这样的直觉，这个孩子，将来又会是一位流芳千古的明君。
他温柔地打量着张瑞麟，张瑞麟却没有发现，他正望着青云湖波光粼粼的湖面，神色平静，率先打
破了沉默。
“父皇曾提及，当年他曾邀母后至此亭，母后在这里为他弹奏古琴，他就是在这里第一次对母后动了心。”
二月红心头一颤，抬眼看他。
“父皇对母后的深情，宫中众人皆知，我也从未怀疑过。每次提及母后，父皇眼中的深情与哀痛都掩饰不住，我不信，这样的深情也能作假。”张瑞麟缓缓道。“我不信父皇会视谁为母后的替身。这样的事，旁人或许能做出，但父皇不会。因此，我不信那些谣言。”
亭中静了片刻，二月红方缓缓道：“殿下既然找我前来，想必心中自有定论。殿下是如何想的呢？”
“我并无定论，只有两个推测。”他直视着二月红，神色复杂，目光却灼灼。“或者唐大人与父皇清清白白，或者……父皇从始至终只爱过一个人。真相究竟如何，请唐大人为我解答！”
二月红心中一震，有些惊异地抬起头来：“可是有人对殿下说了什么？”
难道是清云清乐告诉了他？
“我听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真相如何。”张瑞麟抿住唇，平静道。
“真相……即使所求的真相不如人意，殿下也依旧执着吗？”二月红心中复杂万分。
“是！请唐大人为我解答！”张瑞麟一字一顿道。
望着他执着的眼神，二月红不着痕迹地轻叹了一声，心中已有了决断。
“太子殿下并非端后所出，而是过继至端后名下，那时候，还不是端后，是端妃。”他微微一笑，笑容却有几分苦涩。“你的生母是已逝的莞贵人，莞贵人早产，诞下龙子便西去了。一个没有了生母的皇子在宫中活不下去的，因此陛下便把你过继给我。”
他没有错过张瑞麟一瞬间瞪大的眼睛。
即使这样，他也不得不继续下去。面对这个孩子，他没有办法说谎。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瞒天过海的局。端妃并不是我的胞姐唐菱，而是我，唐容。是你的父皇令我男扮女装，以姐姐的身份进宫成为‘端妃’。剩下的，你应该都猜到了……”
他静静看着张瑞麟。
“原来……原来是这样……”张瑞麟失神地喃喃道。回过神来，他看向二月红。“那么你与父皇……”
“我与陛下两情相悦。”二月红轻声、却无比清晰地答。
张瑞麟怔怔地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二月红垂下眼，开口：“我知道，这真相令人难以置信。但我说的的确是事实。”
“……我相信。”
二月红顿了一顿，才轻轻开口：“……殿下，恨我吗？”
“怎么会恨你……”张瑞麟轻轻摇了摇头，那双黑曜石般漆黑明亮的双眼中却隐隐泛起了水光。“至少，我终于不用再活在谎言里。”
谢谢。
谢谢你将这一切坦白，谢谢你……没有瞒我一辈子。
第三十回完。
作者有话要说：
☆、九门初聚心腹集，成婚情绝一生寂
第三十一回九门初聚心腹集，成婚情绝一生寂
走进御书房时，张启山正背手站在窗前，遥望着天色。
听到他的脚步声，张启山这才转过身来，对御书房内的宫人下令道：“都下去吧。贾图海，你带人守着御书房。”
贾图海领命，带着一众宫人纷纷离开。
“出什么事了，需要如此保密？”二月红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