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头去。
叶霜几不可闻地叹一口气,率先迈开了步子。丫头乖巧的跟在他身后,走进屋里。
木屋前的树后,目睹了两人亲密举止的乖张少年默默捏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不舒服。
不知为何,心底像堵了一块大石头,不舒服。
难道……自己对那个人……
他无声抿紧了唇,眼神桀骜。
虽然张瑞麟醒了过来,但他体内的毒却不是一日可解的。要彻底解尽此毒,需调理半月有余,于是,张启山一行人需在药谷逗留些时日了。
只是,自那日之后,张瑞麟看向某人的眼神就有些不同了,说不上是亲近还是疏离。
这一日,正逢清明,身在无外人进扰的幽静的药谷,少了许多从前易被旁人感染的哀愁的气息。
这里的哀,是孤哀。愁,也是独愁罢了。
于是只能举杯消愁。醉了,才能忘记此刻的愁苦。
独饮独酌之间,张启山感受到了有人靠近的气息。
他内功深厚,早在那人走近之前就已察觉,于是举起酒杯,冲着来人微微一笑。
那人脚步顿住,停在了树下。
月光孤寂,透过错综枝桠在地面投下斑驳的树影。那人就静静地站在树下,任萧白的月光和树影洒在一袭雪衣上,抬起头来看他,目光深邃又沉静。
这个身形,这个眼神……让他恍然有了一种错觉。
张启山举杯的手顿住,修长的手指不自觉的捏紧了手中的瓷杯。
“红儿……”
他低喃着这个名字,只觉得心底某处又泛起了从前那种刀割一般的痛。
“月下独酌,确是别有一番趣味的。陛下好兴致。”叶霜上前一步,走出树影,被笼在月色之下。
陌生的声音令他蓦地回过神,从梦中惊醒一般。
张启山低头无声地苦笑,将酒杯放下,指尖无意识地mo索着小巧瓷杯的边缘。
“朕绝非因什么兴致而来……今日,是清明。”
他轻叹了一口气,扬起头。
“陛下是在追念故人?”
叶霜勾着唇角开口,面具后的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
追念,这个词用得好。张启山默默心想。
故人已逝,追有什么用,念又有什么用呢?
该怪自己。如若当初,自己肯成全自己,肯成全他……那么一切,是不是都会不同了?
“可惜,不能从头了。”张启山勾起唇角,淡淡苦笑。“是朕的错,若当初放他走,至少,他还能活着。”
他侧头,深深地望着一袭雪衣的男子,道:“叶公子与我的那位故人很像。”
“哦?”叶霜唇角上扬,弯起了潋滟的桃花眼,声音像是含了笑意。“能与陛下的故人相像,真是草民的荣幸了。只是,不知草民是哪里与陛下的那位故人相像?”
张启山抬眼看他,目光深深。
“叶公子的眼神像极了他,身形也像。就是未曾见过叶公子的容貌,不知,是否容貌也会像极了他……”
他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眼睛却是注视着叶霜的双眼的。
叶霜却是神情丝毫未变,只是勾着眼笑。
“可惜了,叶某容貌丑陋,从不示于人。况且家师生前命叶某此生不得摘下面具……”
张启山眼神不易察觉地一敛,脸上却扬起从容的笑,开口:“是朕唐突了,还望叶公子见谅。”
又似是不经意地提起:“不知叶公子是何时跟随玄机老人来到药谷的?想必是叶公子天赋异禀,才被玄机老人看中收为座下弟子的?”
叶霜含着笑,道:“叶某本是乡野中人,八年前,家乡遭遇了瘟疫
,是师父救了我的乡人。于是我便跟随师父来到了药谷。”
“不过,叶公子的举止气度倒是完全不像乡野之人?”
“跟随家师这些年,举止也不自觉地收敛了许多。”叶霜弯起眉眼一笑。
张启山缓缓呼出一口气,眼神隐隐深沉,却是笑着点头:“原来如此。”
抬头看了看一轮圆月,叶霜含笑开口:“天色如此晚了,叶某暂且不奉陪了。不过,饮酒也会伤身,陛下还是不要贪杯了吧?叶某告辞。”
他作了个揖,转身离开。
张启山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目光深邃。
回答的倒是滴水不漏,不过,他还是不得不心存疑虑。
或者说,心存侥幸。
张启山扬起头,定定地看着一轮皎洁圆月,沉叹出声。
第五回完。
作者有话要说:
☆、魂魄不曾来入梦,情之一字磨人久
第六回魂魄不曾来入梦,情之一字磨人久
醒来时天还未亮,张启山坐起身,已是了无睡意。
梦中,似乎有着熟悉的乐声,那首他为他奏过的《解语》。只是,不是记忆中流畅动人的琴声,而是深沉萧瑟的箫声,带了几分寂寥,几分孤独。
但睁开眼的那瞬间,就什么都没有了。
六年来,他曾不止一次梦见过这样的场景。梦中,却唯独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魂魄不曾来入梦。
若他真已不在人世……他走时,该有多恨,才能做到这般无情,连梦中再见他一面的机会都不给他?
二月红,二月红……他低喃着这个名字,只觉得心都寂了。
也许,这个身份不明、却与二月红有几分相似的叶霜是他最后的希望了。如果二月红果真活着,如果叶霜就是……
他蓦地有些怕了。怕希望越大,失望和绝望就会越深。
若是从前那个叱咤风云的帝王,绝不会这般患得患失、游移不定。但此时的张启山,不过是一个痛失所爱的普通人罢了。
他独自怔了片刻,起身下地,整理了衣着,向屋外走去。
药谷中的这几座木屋不算小,每座屋内都有两三间就寝的隔间。正如他这些时日里居住的这儿,解九和齐允就歇在隔壁。
无意经过时,他向里间望了一眼,微微蹙了眉,却又一时无话可说。
虽是闭着眼呼吸均匀,解九却依旧衣着规整,应手的长剑静静合在剑鞘中摆在他手边不远处。
张启山知道,此刻他决计是浅眠的,也许稍有什么声响就会睁开眼睛。这几年来,解九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王爷,就如其他皇族子弟一般,喜怒不形于色。
他又想起那一年,那个天资聪慧的九弟的笑语。
“以前住在宫里,噤若寒蝉不敢说话。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王府,难道我还不能活得轻松点儿?”
只是,那样的轻松笑颜,大概再也看不到了。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走出木屋去,迎上未亮的天色。
此刻的黑暗,是否是为迎接之后的黎明晨曦?
两指拈起一枚黑子落于一处,正与之前所布下的几枚子一气呵成连作长龙,将白子悉数吞并。
丫头微蹙了柳眉,瞅着局势已定的棋,咬唇一笑,抓起几颗白子轻轻丢在了棋盘上,弃子投降了。
她惭愧地笑道:“王爷的棋下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