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扰,怎么就成了窥听?”
叶霜抬了抬下颌,别有深意地望他一眼,开口:“药谷不比寻常之处,有解药自然也有毒药,万一不小心伤着陛下……草民可担不起这等罪责。还是请陛下不要肆意走动的好。”
张启山也不恼,含笑望了他一眼,点点头:“好。”
他顿了顿,又道:“方才听到,叶公子要与丫头姑娘成亲了?”
叶霜含笑点头:“是。”
“可定下日子了?”
“丫头与我都想简单办。日子就定在三日后了。”
“这么仓促?”张启山微微挑眉,目光一动。“两位不选个良辰吉日?”
“不必。良辰吉日不过是人心中的念想罢了,有什么意义呢?”
张启山顿了一顿,沉吟道:“既然如此,就先恭祝两位举案齐眉了。”
“多谢。”叶霜淡淡一笑,抬眼扫他一眼,转身告辞。
待他离开,张启山才沉下了目光,微微蹙眉。
张瑞麟的毒已渐渐解尽,张启山一行人到了返程的日子,却也因为叶霜和丫头的喜事而留了下来。
按理,有了这等喜事,药谷理应热闹起来。可是没有。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真心欢喜的神色,包括几日后就要出嫁的新娘子。
“这几天咳血的症状越来越频繁了,心口痛得也愈发厉害。我怕是福薄命薄,等不到那日了。”
又一次目睹了丫头咳血时,解九听到丫头这样说,笑容十分苦涩。
“怎么会?丫头,你是个好姑娘,会有好报的。”
解九只能这样安we_i,心底却在无声叹息。
丫头的先天之疾已非一日两日,熬了这么多年过来,最近却突然发作的厉害……怕是要不好了。
他心想,那人也许就是看出了这一点,才这么仓促地要与她成亲罢。
想到这里,心底却愈发沉重起来。
药谷的晚风很凉,解九却仿佛完全感受不到寒意一般,只着单衣独自坐在屋顶,遥遥望着远山,像是在发呆。
“这种时候,怎能没有美酒相伴呢?”
下方蓦地传来了一声语带调侃的熟悉声音,他目光下移,落到了一袭长衫的人身上,微微挑眉,轻笑。
“本王每次想独自坐坐,你都来打岔。齐允,你很闲吗?”
齐允低笑一声,朗声道:“怎么是打岔呢,在下明明是来给王爷送上佳酿的。”
他扬了扬眉,一个纵身施展轻功跳上屋顶,坐在了解九身边,提起手中拎着的一坛酒。
“药谷的陈年佳酿。”他轻松地打开了酒坛上的泥封,闻着溢出的淡淡桂花酒香,勾唇一笑。“从前还在药谷的时候,偷尝过一次,当真美得很,十分醉人。只是那次被师父发现了,被嗜酒如命的师父追着打,从此再也不许我靠近埋酒的那颗桂花树,哈哈。我那时天天想着偷师傅的这几坛酒来喝,如今……反而得的轻松了。”
他说得轻松,解九心底却知道,这般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抚养他长大的师父的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心里其实也难过得很吧。
他说不出什么,只好无言地看着齐允仰头,举起酒坛“咕嘟咕嘟”灌下。酒顺着他的下颌流下来,很快就湿了前襟。
解九侧头看着他,抿唇而笑。
“自从见到你,你就一直惯穿这儒生长衫。朝中众臣不熟悉的多因此以为你是温文尔雅之人。可惜了,没让人看到你这幅浪荡不羁的模样。”
齐允一手放下酒坛,一手手背不在意地抹了抹嘴,也侧过脸来对上他深沉的目光,笑道:“这样喝酒才痛快!若是王爷你想我以后作温文尔雅的模样,也不是不可。你要吗?”
他笑。
解九对上他坦然的目光,眼神闪了闪,夺过他手中的酒坛就灌,在齐允微讶的眼神中一口气灌下了大半坛。
就很快见了底,他松开酒坛,痛快地呼了一口气,扬唇。不知是无奈还是笑了。
“还是不要了。这样就好,现在这样最好。”单手支起头,他唇角含着淡淡的、不明的笑意。“若是你以后敢那样对着本王说话,本王一定把你揍飞。”
齐允愣了愣,失笑。
这样孩子气的话,真不像是他解九说出来的话。不,应该说,不像现在的解九会说出来的话。
“是,是——”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懒懒道。“王爷放心,微臣不敢——”
说完,自己倒先笑了。
“我说啊,王爷,你最近很不寻常。是因为丫头的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竟就这么说出来了?解九有些惊讶地看向他,蓦地想到齐允本也是医术高超之人,自然比他更清楚丫头的病情,心下便了然了些。
“你都能看出来,更何况继承了药谷主人身份的叶霜叶公子呢?果然是这样啊。”解九轻叹了一声,摇摇头。“只是觉得丫头有些可怜,她是个好姑娘……为何世间之人都会被情所累?”
闻声,齐允也弯起了唇角,答道:“‘情’之一字,自古就是劫。王爷你觉得世间人被情所累,却不知他们是如何心心念念的。也许有情之人不觉得这是苦累呢?”
他顿了顿,却也不自禁轻叹。
“也许,有情是幸,哪怕有恨也是幸,无情,才是累啊。”
解九蹙了眉看他,犹豫了犹豫,又咽下了到唇边的话语。
齐允笑看着他,开口:“王爷觉得迷惑,是因为王爷还没有爱过人,不知情到深处是何滋味。若以后你爱上了一个人,自然就懂了。”
解九默然,大概是有些认同他的话了。
他垂了垂黑曜石一般亮的眼,道:“你我相识这些年了,早不必再称我‘王爷’。以后,你叫我的名吧。”
齐允怔了一怔,唇角不自觉的上扬了起来,神色柔和。
“解九。”
“嗯。”
“解九。”
“……嗯。”
“解九……”
“你有完没完!”解九忍无可忍地把手中的酒坛砸向他,忿忿地别过脸。
也许是有些醉了,解九的脸颊染上了些许淡淡红晕。看在对方眼里,倒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于是,齐允便低低一笑,不再吱声了。
夜凉如水,这一夜的月色却是轻盈十分。
第七回完。
作者有话要说:
☆、无福消受喜堂乱,门前寒夜惊梦来
第八回无福消受喜堂乱,门前寒夜惊梦来
没有奢侈的聘礼,没有铺张的排场,没有喧闹的筵席,没有敲锣打鼓的奏乐声,也没有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只是木屋被贴上了大红的“喜”字,红色装扮起了整个屋子,装扮成简单的喜堂。没有凤冠霞帔,新人的喜服也简单得很。
但新娘没有露出半分不满的神色来。相反,这一天是她笑容最美丽的时分。
叶霜身着喜服,侧过脸微低着头看向蒙着大红盖头、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女子,眼神温柔如水。他很自然地牵起丫头因紧张而微抖的手,与她一同步入喜堂。
药谷中的众人都齐聚在此,除了不知跑去哪里的阿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