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叶霜没有责怪,其他人便也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
见两位新人步入喜堂,站在一旁受托充当司仪角色的齐允微微一笑,
拖长了声音高声道:“吉时已到,拜堂——”
丫头的手有些发抖,她隔着盖头扬了扬头。
就算看不见,她也能感受到那人温柔的眼神。
即使知道此时落泪是不吉的,但她抑制不住眼眶泛酸,也抑制不住自己的颤抖。
她的手紧紧抓住自己喜服的衣摆,无声地咬了咬下唇,脸色却有些泛白。
“一拜天地——”
两人缓缓转过身,对着皇天后土神情庄重地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如今,叶霜与丫头两人都无高堂可拜,只在桌上摆了玄机老人的牌位。
张启山静静地看着那一对新人朝着桌上的牌位拜了一拜,他的目光却是紧紧追随着身着喜服的男子,神色复杂又深邃。
齐允微笑着看他们一眼,扬声道:“夫妻对拜——”
此时,该是一对新人相对而拜了。叶霜已经转过了身。
但就在其他人屏息关注的这刻,丫头的身子晃了一晃,倒了下去。
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叶霜更是一滞,却反应极快地接住了她倒下的身子。
喜帕随着丫头的动作滑落在地,露出了她冷汗涔涔的、苍白的脸庞。
“丫头,丫头!”叶霜失声喊道,神色难得的有了些慌张。“坚持一下,哥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手下用力想将她抱起,手却被她轻轻握住。
“哥……”丫头低声喘息着,像是呼吸不上来,声音已是十分虚弱。“哥,没有用,我……我的先天之疾,治不好的……”
她扯着他的衣角,固执地坚持着要把话说完,手心却全是冷汗。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疼我就像疼妹妹,却永远不是……情爱……”湿润的眼珠在苍白脸色的映衬下显得更加乌黑明亮。她闭了闭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我们还没有拜堂……你是……自由的……”
“别说了。”叶霜咬着牙打断她,声音竟也有了些哽咽。“丫头,别说了!”
他动作极快地点了她的几处周身大穴。
“丫头,听着,无论有没有拜堂,你都是我的妻子,我唯一的妻子。”
他低声呢喃着,轻柔的抚了下她的脸颊,将昏睡过去的她打横抱起,向外走去。
宛若不知身后那道如针芒在背的深沉目光。
窗外,夜色渐深,
张启山坐在窗边,凝视着木桌上摇曳跳动的烛火。
他在等。等那个人来找他。
思绪被叩门声打断,他起身去开门。
叶霜站在门外,银质面具后的双眸漆黑如墨。丫头靠在他背上,仍在昏迷之中。
“《药经》记载,有玉形如鹅卵、色如墨石,可调理内息、补阳续命,名曰‘神农药玉’。传闻此玉被□□所得,如今位于皇宫之内。请陛下救拙荆一命!”
张启山滞了一滞,随即苦笑:“原来你也可以说得这样直白。没错,神农药玉是在宫中。”
叶霜的眼神亮了起来,墨黑的双眸直直注视着他。
“但,神农药玉不能给你。”张启山淡淡道。
叶霜一怔,急声追问:“为何?”
“神农药玉是皇宫之宝,□□曾立下规矩,不许带出宫外。”张启山垂了垂眼。
“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叶霜抿紧了唇,固执地盯着他的双眼,想看出些什么来。
张启山抬眼,眸色一沉:“你是想要朕为了一个丫头违背□□?”
叶霜一滞,随即唇边扬起
了一抹讽刺的笑容,开口:“皇家贵族的命是命,寻常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陛下是这样想的?”
张启山不由得脸色微沉,沉声道:“别忘了你这是在求朕。你这是求人的语气吗?”
他扫了愣住的叶霜一眼,心底叹了一口气,后退一步,y_u转身关门。
身后传来了“咚”的一声闷响,张启山整个人僵住。他身形一顿,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叶霜背着丫头跪了下来。没有丝毫犹豫。
“求陛下救拙荆一命!”
他扬起头,固执地抿紧了唇,声音坚决至极。
“你……”
张启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只是为了一个丫头,你居然跪求我……”他呢喃了一句,声音却隐隐发苦。“她对你就如此重要吗?”
跪着的人却只是身子挺直,一动不动,眼神坚定得很。
这样毅然决然的神情,仿佛与几年前那人的神情重合了。
仿佛身体不受控制了一般,张启山恍惚上前一步,抚上了他的脸,抚上了他脸上冰凉的银质面具。
“……你可曾想过我戴面具的真正缘故?”就在他的手抚上面具的那刻,对方忽然开了口,说出的话语却仿佛莫名。“如果我的容貌已被那场大火焚毁,你还会想见我吗?”
“如果我只眷顾你的容貌,天下美人万万千,我又何必执着一个二月红?”张启山低声道,唇边不自觉地带了自嘲的笑,缓缓将他的银质面具摘下。
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谁的清梦。
眼前的人容颜如昔,只是比六年前的清秀少年棱角分明了些。一双熟悉的桃花眼,眼神却是一如既往的亮。
张启山只觉得恍惚,生怕这场梦又被打破。
“……红儿。”他低声唤道,声音哽住。
叶霜,不,现在应该称其为“二月红”了,仰着头对上他的目光,淡淡一笑,笑容却也是苦涩的。
“陛下,许久不见。”
第八回完。
作者有话要说:
☆、一去经年别离久,爱恨一字何堪解
第九回一去经年别离久,爱恨一字何堪解
“陛下,许久不见。”
这句话出口,两人竟是相对无言。
沉默过后,二月红再次开口,却还是那一句。
“求陛下救拙荆一命!”
他跪得笔直。
丫头的长发滑落在他脸侧,竟横生一种悲凉之感。
张启山怔怔地看他,原本到嘴边的话纷纷咽了回去,说出口的话不知饱含了多少苦涩与叹息:“若是从前的二月红,无论如何都不会向别人下跪的。如今,你仅仅为了一个丫头就跪求我……”
“对陛下来说,她只是一个丫头。但对于草民,她是草民的结发妻子。”
二月红对上他的眼,目光毫无动摇,语气不亢不卑。
张启山的眼神微微一敛,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叹息。
“红儿,你非要如此与我说话么?你仍在怨我么?”
见二月红默然不语,他苦笑一声,道:“没错,本就是我对不住你。你怨我,也是理所当然的,是我欠了你。但即使如此,神农药玉也不能给你。”
二月红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那锐利的目光几乎要把他sh_e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