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复原,至少能减轻他的痛苦。
张起灵做完这一切,掌心贴上伞面,唤了声:“吴邪?”
伞内毫无生气,吴邪原本已经魂魄脆弱,此番又自伤元气,连红线也失去了疏导真气的作用——张起灵最担心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上清真气至刚至阳,此刻如果强行渡气只怕他根本受不住……张起灵闭目。
是他大意了。
事实上,阿宁一说到“祭山”的事,便唤起了他的一些回忆。
事情发生在五年前,那时他云游途径此处,发现这座山上妖气大盛。张起灵进山一路追踪,最终在这处山洞里找到了妖怪的巢穴。那是一只“石中怪”,又称“密洛陀”。这东西虽不强,却十分棘手。密洛陀生于土壤,可于岩石间自由穿行,难以捕捉。当时那东西尚弱,因此只对家畜出手。山人愚昧,不知除妖,反而以人命相祭,险些惹出大祸。只是,这事的棘手之处就在于:此物有害,却又不能杀。
密洛陀乃山脉灵气化成的精怪,受当地地气庇护,贸然杀之,会为山民招来祸端。然而既为祸害,张起灵身为茅山传人,自然也不能放任。追到老巢后,他便以山木做了一处陷阱,布置于阵眼,又以泥土掩埋,诱那妖物进入,隔绝地气。功成之后,他将怪物封印于这洞穴里的石壁之中。密洛陀断绝了土壤就如鱼儿离水,没多久便会干涸而死。
当日张起灵见天色已晚,便在山洞留宿。想不到赶上“山神”祭典,被送入洞内的女子先是遭人劫持,后又被丢进山洞作饵,除了哭便什么也说不出,听不进。张真人也懒得解释,只留了些银两给她,又把那女子送到山下,转身也就忘了这事,没想到自己反而被误认成“山神”。
既然五年前的山神是自己,那么三年前的,算算时间,似乎也不会有别人了。
时过境迁,也不知道这处风水灵穴是否又被其他妖物所占。原本考虑到吴邪的安全,才暂时留他在上面。想不到他才一离开,村人便有了动作,而这人参娃娃……竟然不要命地来找他。
养魂阵渗出微弱的光芒,生气源源不断流转,但是灵体损伤得太过严重,他剩下的三魂六魄蠢蠢y_u动,连黑金古伞也快要镇不住他们飞散的趋势————这一次,只靠吴邪自己是绝对熬不过了。
要想安住吴邪的魂魄,只有立即找回他丢失的一魄。三魂七魄圆满,魂魄自然稳固,可眼下这条路走不通。那余下的……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张起灵执起黑伞,道:“吴邪,忍一忍。”
他走入阵中,盘膝而坐,默念真诀。不出片刻,真气游走于全身经脉,袖袍鼓动,周身升起腾腾热气。张起灵将真气积聚于x_io_ng口,稳稳护住心脉。随即,他一翻掌,自黑金古伞内收出一道闪动的光晕——三魂七魄缺一,连魂火都不稳了。将“吴邪”握在手心,张起灵另一手朝着古伞反手一抽,黑金古刀映着寒光而出。几乎毫不犹豫地,张起灵挥舞刀刃,向自己心口划了下去。
这一刀极尽稳妥,穿透骨骼,贴心脏而止,少一分则无效,多一份便要当场毙命。大量的血液瞬间将纯黑的衣衫染上殷红的光泽。张起灵却对伤口视而不见,他将刀一丢,护住吴邪灵核,二度念起真诀。
灵光隐隐,像是受到呼应一般,缓缓没入张起灵心口。
人身上最温又最烈的,便是这一处心头血。
心头血自心脏涌便全身,乃生气之源,修行之人的心头血是天赐的养魂灵药,将魂魄寄之心房,即便只有一魄,亦可与宿主同心同命,同生同寿。
张起灵用这个方法,等于把自己的阳气一分为二,供养两份灵魂。这种事寻常人断然是做不到,也不敢做的。若是没有足够的修为,在魂魄入体的瞬间,便会心脏爆裂而亡,即便勉强活下,也是痛苦难耐,心脏每跳动一
次,都是巨大的痛楚。是以张起灵先以真气护住心脉牢固,才将吴邪魂魄并入。
这样,便能暂时保住吴邪魂魄不散了。
只是,以一颗心脏跳动两份灵魂本身就已经很勉强,想随意活动恐怕是不能了。好在天色已暗,这里又相对隐蔽,不会有人打扰。等到明早,吴邪应该就会有所好转。
张起灵尝试运转真气,却是微怔。出乎意料地,气息异常顺畅。吴邪体内不只充盈参气,竟还有另一股气流与他所呼应,为他减轻了一体两魂的痛楚。同时,他左x_io_ng内涌起一股难言的暖流。“吴邪”竟像被什么呼唤似的,紧紧地贴在自己心口,随着他的心跳起伏着,魂魄也奇迹般地稳定下来——
那位置,正是他三年前重伤之处。
刹那间,两股气息融合,张起灵脑中迅速闪过大量片段,有个声音刻印在记忆中……
——小哥。
“小哥……”
红烛快要燃尽了,一小簇火苗摇曳挣扎,晃得原本就昏暗的山洞内影影绰绰,多了一丝绮丽滋味。
张真人听见吴邪的呓语,走到床边,mo上青年的额头——滚烫的。
那药果然对身体有害,药效虽然已经解了,但是吴邪身体还是受到了影响。张起灵顺着额头mo到脸颊,又用手背贴了贴吴邪颈窝,发现不只是滚烫,还湿透了。
“小哥……热……”
吴邪显然已经意识不清,嘴唇被过高的体温烧得干干的,早没了平日的色泽。张起灵拍了拍吴邪的脸蛋,唤了吴邪几声,那人除了在睡梦中说出些模糊不清的感受,便再无反应。自始至终,吴邪紧闭双目,仿佛被梦魇所陷,痛苦不已。
这样下去不行。
张起灵扶起神志不清的青年,帮他褪下厚重的喜服,用喜帕沾水,给他简单擦拭了身体,又喂他喝了些水。吴邪被这样折腾了一番,倒真有了些好转,终于又安静地睡过去。不过也只是一会儿——
“冷……”床榻上,呓语又起。这一次,吴邪侧起身蜷缩着,紧紧地抱着那套衣服。他额上分明渗着汗珠,可人却颤抖不已,仿佛寒冷至极。
张起灵看了看天色。
一入夜,这里的温度就开始下降了。吴邪药效刚解,又遭遇这般骤冷骤热,果然是熬不住。只是他们现在出去,必然会引起山民注意,如果那些人纠缠起来,反而会耽误了吴邪养病的时机。
略一思忖,张真人将自己的外衫褪下,给吴邪裹着,随即又去洞口剪了些枯枝回来,在床边生了火,烧起热水来。
原本只是因为没有路费了,又适逢山里下了一场大雨,便想起这个可以过夜的地方。想不到时隔两年,他来得依然不是时候,一觉醒来便又看见山民给“山神”送祭,连喜服都送到了洞口。花轿落地那刻,张起灵正藏身在附近,本打算等人散了赶紧离开,切莫再惹上事端,却在下一刻一怔。
新娘子的盖头歪歪地挂着,显出些不情愿。行走间,流苏摇曳,新嫁娘的容貌若隐若现……几乎是人一下轿,张起灵就认出了这位“新娘子”的身份。并且,他一看那摇晃的身型就知道——
这小子,又着了别人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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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很快就烧开了。
张起灵把吴邪用烘干烘热的衣服包着,抱到火堆边,想要像之前一样喂他喝水。只是这回吴邪却怎么也喝不进去,嘴唇刚一沾上湿,人就猛烈地咳嗽。他这一动,热水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