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听了,眼睛顿时一亮:“那天亮我们就可以下山了?”
见张真人颔首,吴邪不由松了口气,只觉得心头一块大石总算落了下来,然而另一重担忧也迅速爬上心头。当日生死关头,他并无半点犹豫,如今不用死了,却要想想他们以后的事情。
“小哥,下山后……不知你有何打算?”
“送你回家。”
好吧,是他没问清楚。吴邪于是又问:“然后呢?”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突然看过来,盯得吴邪心跳加速。忽地,张真人正色道:“吴邪,跟我回茅山。”
噢,回茅山啊,回……咦?哎?什么!
吴邪被张真人这一句撞得有点儿懵。闹了半天,原来小哥已经有打算了,他想带他回茅山?倒、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他们的事,到底难为世人认可,所以他才想问张起灵愿不愿意在钱塘先住上一阵子,给彼此一个思考的时间。若是他就这么贸然去张起灵师门,会不会有点……
吴邪不禁迟疑:“小哥,这太冒昧了吧?”
张真人却摇头,一脸认真地道:“你可直接入我门下。”
嗯?
“你资质不差,即日起修行,三十年后也能略有小成。”
等等,怎么越来越不对了?而且三十年才“略”有“小成”,张真人你确定这是在夸人?
吴邪愣了一会儿,仔细思考了一下张真人的话,才试探xi_ng地问道:“小哥你……带我回茅山,是想收我做弟子?”
张起灵颔首,竟是没有一丝犹豫:“不错,你来茅山,我教你。”
吴邪突然无话可说。
堂堂茅山大弟子,张起灵张真人看上他的资质,这是福气对不对?是殊荣对不对?他该立刻感激涕零对不对?但是这话他听来怎么这么不对劲儿呢。难道张真人是因为双修修出了他这个“邪道”而心怀不满,准备换个方法收了他?
眼看着吴邪的表情瞬间变化了好几样,张真人微微皱眉:“吴邪,你已有功体在身,比起别人自有优势。你若怕山上清苦,入门之后也可回家修炼,茅山距钱塘不远,往来也算方便。”
吴邪越听心里越凉。听这意思,怎么好像是他想多了。敢情这就是他张起灵的安排,连师徒名分都定下来了!也亏他有心,铺了这么大一个台阶给他下,只是若如此,若他们之间只余下这一种可笑的关系,那这一路他为什么又……吴邪只觉得他完全不懂张起灵了。
他摇摇头:“不必了小哥,我自行回家便可,不会再给你添麻烦。”
你也不必视我为责任,吴邪有点丧气地想。
张真人微怔,略一思索,顿时明白了什么。他为人沉默寡言,说话做事也是直来直往,鲜少解释缘由,这会儿却径自琢磨起来。好半天,他突然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
“吴邪,我自幼修行,张家血统独特,修为进展快于常人许多,待渡劫之后,阳寿亦将有变。”
这话说得太绕了,吴邪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张起灵的意思应该是:他修为很高,会活得长长久久,搞不好还会升仙。渡劫……好像是修仙的一个过程?吴邪似乎是打哪儿听过这个词,只是这会儿也想不起来,只听张真人又道:“你此番受创,即便恢复,也少说要折三年阳寿,唯有靠修行复原。”
吴邪一怔,见张起灵说得认真,不免心中一软。难道张真人要他修行就是为了这个?他竟已经想得这么远了。
“谢谢你,小哥。”吴邪恳切地道。
张真人却摇摇头:“有我从旁助你修行,你大可延寿十年,继续修行,更长久也并非不可能。”说到这里,他略一顿,与青年对视,缓缓说道——
“吴邪,我想和你共度余生。”
吴邪几乎以为自己
听错了。
这句话的威力太大,一下子把他方才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全部轰到了九霄云外,青年顿时就觉得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想了。四目相对,那人乌黑的眸子里面全是他,好像尘世里就只剩下他,分明是询问的语气,眼神里却看不到半分动摇。这人根本已经决定好了,就没准备给他选择。
——我想和你共度余生,我不想一个人长长久久。
这才是张起灵执意要他修行的原因。
这是多不好意思的话?他听着都害臊,这人怎么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呢?太犯规了!吴邪回神后便觉得手足无措,视线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了……可是,心里洋溢着一种感觉,满得连心脏都要装不下了。青年突然好像明白了一些事,那些情呀爱呀,那些他以前不懂的事,因为是张起灵,所以他开始有些懂了。
洞内寂静,只有翻滚的温泉水声,滋生的情愫静谧流淌,低声诉说地老天荒。
好半天,吴邪才极小声地道:“我总得跟家里说说。”
话是这么讲,其实吴邪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小哥已经说到这份上,他还有什么可反对的?吴邪初识情爱,整颗心都浸在甜蜜里头,张起灵口中的长长久久,让他心生向往。反正也不指望传宗接代了,修修道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吴邪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道:“小哥,到了钱塘,你跟我一起回家吧,我也想带你见见我家里人。”
张起灵微怔,随即竟好像是笑了一下,他握了握吴邪的手,点头。
二人休息得差不多,便顺着缝隙向深处走去。这条通路里有不少人工开凿的痕迹,只是年头已多,想必和吴邪之前在壁画上看到的神秘氏族有关。越往深处去,周围便越冷,最开始的时候,由于距离温暖的水源不远,地面还有些冰霜,后来便只有坚硬的岩石。这说明此地温度长久的没有一丝变化。看样子,这地方维持现状起码有几百年了,吴邪不禁好奇起来。这些人为的痕迹是谁留下的,又是如何做到的?这寒冷的深山中如何施工,又是如何困住这万奴尸王?
然而,当见到张起灵所说的青铜巨门,吴邪脑中所有的猜想顿时都被推翻了。
几百年?人迹?是他太天真,又或者是张真人的描述能力实在不怎样。
这样的东西怎么能被称为“人迹”?他去过长安,见过皇宫的大门,可这里比长安城的城楼还要高,大唐最厉害的能工巧匠也无法设计建造出这样的庞然大物。堪称雄伟的青铜巨门屹立于眼前,门扉紧闭,拒绝了所有的窥视,以坚守之姿打碎一切妄想,仿佛从上古便忘我地守护在这里。
吴邪只是这样看着,几乎就感到颤栗和晕眩:“小哥,这……”
“不必上前,在此便可。”
张真人指着一处空地,示意吴邪坐下。这里已是最靠近灵脉之处,人的身体不比妖仙精怪,十分脆弱,即便是灵气,如果靠得太近,超出身体负荷,也会从有益变成有害。吴邪才刚刚学会运气,吸收外界灵气还非常吃力,所以要尤为小心。
按着张真人的指示,吴邪盘膝而坐,凝神静心,脑海中回想着张起灵所教授的口诀。这里虽然寒冷难耐,但是连他也感受到了四溢的灵气,身体的痛楚全然不再,已与从前无恙。吴邪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若想根除,只是这样浸沐是不够的。随着时间推移,吴邪渐渐察觉到身体的变化,他不懂修行,只觉得有股气流在身体里顺着经络游走,非常舒服。难道这就是小哥所说的“修行”吗?倒也并非难以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