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大的地下空间中盘踞着的史前植物,在无声无息间给不受欢迎的来客们设下了最yin险的陷阱,让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要双脚还踩在他的茎叶之上,主动权就等于双手奉上,除了被动的挨打以外什么也办不到。而这种无法施为所带来的无力感,也是逐步增大了我们的心理负担,两个人相对无言的顺着一个方向闷头前进,四周压抑的气氛也在给自行奔赴刑场的行为不断加码。
未知的东西总是可以不由分说的给人带来恐惧,随着我们的不断前行,四周的状况也开始渐渐变化,空气中的湿度不断上升,不消一会儿功夫,我们两个的周围就已是白蒙蒙的一片,透过“狼眼”所能观察的可见范围被逐步压缩,而这种湿漉漉的感觉更是给我们平添了一份焦躁,周围不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但这种若有若无的感觉却不同于雪蛛特有的嘶嘶声,显然是由那种红色怪物发出的,我和小花为此也曾多次驻足观察,但那东西却极为聪明,我们一旦停下动作,它也会跟着一动不动,在这样能见度极低的环境之下,我们无法轻举妄动,只能心中暗暗搓火。
而且最为糟糕的是,这种白色的雾气似乎可以加重我身体状况的恶化,每走上一段时间,脑子疼的就像是要裂开了一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咬噬着我的神经,眼中看到的景象也开始逐渐发生变化,我总是不时看到小花的装备包上,会忽然出现一只红色的怪物,那东西张着满是倒刺的嘴巴,猛然间就会咬向他的后颈,但停下脚再一看却又是空空如也,就这样反复循环了多次之后,我渐渐觉得心力憔悴,走在这张几乎透明的网上,似梦似幻的感觉已是空前强烈。
虽然桑吉曾告诉过我可能会遇到这种情况,但幻觉的出现频率却远远高出了我的预计,幻视与现实频频交替,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我的脑袋里已没了判断标准,眩晕与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我的神经,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有了想要自杀的念头,但这种疯狂的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脑中唯一清醒的部分在不时提醒我,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跟前面的小花特意保持了一段的距离,他也因为周围环境所潜伏的种种危险而没法分神,自然没有察觉出我的异样,但毕竟我眼中所看到的东西真假不定,有的朦朦胧胧,有的一闪而过,所以等小花大喊着让我躲开的时候,我已经变的六神无主,脑子里虽然明白必须要作出回应,但手脚却不
听使唤,径直被从侧面扑来的东西撞倒在地。
肩膀传来的阵阵钝痛让我的意识稍有恢复,使劲儿甩掉了身上的东西后才吃力的爬起身,却是发现脚下的丝网竟是再度开始了上下起伏,本就飘飘然的身子哪里撑的住这种晃动,连连退开几步后就又重心不稳的一屁股坐倒在地,而与此同时,一个白色的影子突然间窜入了我的视野之中,我吓的赶忙仰身躺倒在地,勉强躲过了一次冲撞之后,才下意识的开始寻找目标,却无奈周身的雾气越来越浓,我也没从刚才的不适中彻底恢复过来,眼前的东西都是朦朦胧胧的一团,只得连滚带爬的先行躲向他处。
小花似乎终于是察觉了我的异样,在与那团东西缠斗的途中渐渐向这边靠拢,而先前盯上我的那只却也没有就此放弃,仅是一瞬间就又扑了过来,我踉跄着抬脚想着将其踢飞,却是发现这东西硬的出奇,简直就是踢到了石头之上,不过因祸得福,脚面的剧痛同时也让我的意识全数归位。
但是超出了我预料之外的是,被我踢出去的那团白球非但没有吃痛的跑远,反是直直撞上了正要靠过来的小花,而小花被这团石头从背后结结实实的一砸,立足不稳不由向前跌了几步,而就在这时,我却忽然有了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身体的反应似乎是比思维更快了一步,下意识的冲上前去,想要把他拖离这片区域,可天不遂人愿,我才刚一靠近就是觉得脚下一沉,低头一看才注意到这片网上竟是缓缓撕开了一道口子,小花半个人已经陷了下去,而我的立足点此刻也是岌岌可危,眼瞅着脚下的网就要被撕成两半。
但人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之下,自古以来就是一种不懂得瞻前顾后的生物,明知道凶多吉少,却还是愿意跟死神玩一场赌博,我此时想也不想探身就要去抓他的胳膊,却不料小花看着我伸过去的手臂竟是无动于衷,一如往日那般撤了撤嘴角,迎上我焦虑的目光后笑着说,“别犯傻,这地方已经撑不住两个人了,趁它还没有彻底裂成两半之前赶紧走,希望你能找到那个所谓的“终极”……”说完后便径直拍开了我的手腕,。
我惊恐的看着他的脸,心中一种难以克制的痛苦瞬间走遍了全身,但偏偏在这种紧要的关头,之前的那团白球竟是不偏不倚的撞上了我的后脑勺,本就眩晕不断的我这一下被彻底撞懵了,眼前金星直冒,看什么都是重影,不过这时我也已顾不上把后背留给敌人所带来的致命威胁了,只是挣扎着伸手胡乱去抓,但结果却无一不是落空,等到视野完全清晰下来,我再度看向那黑漆漆的断口才逐渐意识到,原来小花他……已经不在这里了……
我不知道自己就这么六神无主的跪了多久,只是隐隐约约觉得自己的肩膀正传来着一阵阵刺痛,似乎是那些白色的怪物正在撕咬着我这个难得猎物,但这份痛处却远远没给我带来任何实感,我只觉得自己的心里空荡荡的,也不想去看身下的这片网究竟还能再坚持多久,我的大脑已经不愿意去想任何问题了,我甚至在希望现在就能够失去意识,哪怕只有一瞬间也好,让我能有理由逃避开这样的现实。
身下透明的丝网在渐渐下沉,看来也是到达了承重的极限,我想要站起身子,却意识到整个人都在剧烈的颤抖,也许是被咬的肩膀失血过多而造成的脱力,也许是刚刚突如其来的意外给我造成了太大的冲击,挣扎了几下后竟都发现腿根本使不上力气,越是移动,身体下滑的速度就会越快。
我看着自己的身子逐渐陷入网中,不由有些绝望的想着,也许真的来不及了,以我现在的样子不可能自行爬上去,而且即使爬上去了,我也无法打赢那些东西,一切就要到此为止了,我即将从那些诅咒里解脱出来,不用再当什么祭品,也不用再去担负那些见鬼的宿命,现在就这么死掉虽然有些可惜,但至少在他们找到新的宿体之前,一切都会相安无事,这样应该就已经足够了,剩下的
就交给闷油瓶他们慢慢周旋吧。
我闭上了眼睛,想了想这些年来的种种,趟这趟浑水究竟值与不值的问题,事到如今我也已经想明白了,命运这个东西由不得人去反抗,该是我的东西到最后还是跑不掉,只是唯一有些不甘的是,小花他们不该为我做出任何牺牲,这没有必要,也没有意义,因为我早已注定要为了这件事情赔上xi_ng命,只是时间的早晚问题。
都说人在死到临头时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心境,一种是释然,一种是茫然,茫然中也许会包含着愤懑与悲伤等等,但释然中却什么也不会有,我不明白自己这一刻为什么会想的这么开,之前下斗的时候,半只脚踏入阎罗殿的经验并非少数,但放弃的如现在这般彻底的却还是头一遭,也许小花的死对我来说真的是一个致命的打击,我曾告诉他说,当人失去了重要的东西之后,就不会再惧怕失去,因为他已经一无所有了,这样的人对生死自然不会抱有太多的执念,我现在或许就是如此。
闭上眼睛等死的这个过程中,那群白色的怪物并没有再来骚扰我,四周悉悉索索的声音也不知不觉间安静了下来,随着身子的不断下沉,我感到自己的身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轻手轻脚的靠近,但我也已经懒得睁开眼睛去看了,因为最多不出三分钟我可能就会彻底坠入下面无尽的深渊,就算是好奇心如我这般旺盛的人,此时也没了那般的闲情。
但就这么静静的等了一会儿之后,我却又发现事情好像变的有些不太对头,我的背包后似乎被甩上了什么东西,可还没等我睁开眼睛看个仔细,整个人就被从网中拖出了一大截,抬头一看才发现,居然有一个人正面无表情的蹲在网边,一边拽着登山绳,一边冲我伸出了一只手,我茫然的看了几秒后才下意识的握住,随后那人竟是毫不显吃力的向上一拽,直接就把我提了上去,但此时肩膀传出的撕裂般的剧痛却是疼的我眼前一花,像滩烂泥一样捂着胳膊又躺回了地上,而对面的人见状也立刻蹲下了身子,我盯着他的脸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的时间,紧绷着的神经才渐渐松弛了下来,对着那人勉强笑了笑,本还想说点什么,却不抵伤痛所带来的强烈眩晕,终于是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