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83章 ☆、弱点

手电的光束随着小花动作的停止而渐渐稳定了下来,一时间空旷的地下空间之中似乎也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宁静,小花怔怔的看着绳子的尽头,飞虎爪此刻依旧淹没在周围的黑暗之中,但它周身的“岩壁”却是已慢慢露出了芳容,那是一个我们两人早已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椭圆形,它的周身对称生分布着八条毛茸茸的长腿,每一条看去都足有人的大腿粗细,配合着遍体血管一般密密麻麻的殷红,此情此景此时此刻映在小花的眼中狰狞可怖之余,却还带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纠结。

小花就下斗经

验来讲,自是个百里挑一的高手,要手段有手段,要冷血也有冷血,理应可以应对斗中的种种变数,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在他的身上一直隐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也可以说是一个非常丢人的弱点。当然了,若是没有了几个小时前“虫道”中的偶然一幕,我不可能想到,也绝不会相信,波澜不惊淡定如他这般的人,竟然也会有害怕的东西。

不过小花这个所谓的害怕,却并不是像女孩子看鬼片时吓的大叫的那种感觉,他毕竟要顾及身份等各种复杂因素,在众人的眼前就算是冷汗直冒,心里发颤,但脸上的表情却是万万动不得丝毫的,他甚至不能像我一样直言这种恐惧,我遇到自己害怕的东西可以交给胖子,可以推给闷油瓶,自然会有人出手帮我,最多是骂上几句没出息,但归根究底也能理解我的心情。但他却不一样,他的身边虽然也有着能人异士,可这些人却又无一可以交心,无数双眼睛都冷冷的盯在他的背后,迫不及待的的想要找出这位光鲜亮丽的解当家身上的弱点,哪怕只是一丝一毫,或许就可以让他身败名裂,毁了解家的招牌。

小花曾说过,我跟他虽然相似,却又活在了截然不同的两端。我的爷爷把我保护的很好,分吹雨淋都有人在前面挡着,我可以畏缩,可以放弃,没有人会指责我,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甚至让我已经忘记了,如果没有了这些人,我的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当时在虫道中的时候,我曾因要仔细检查四周的岩壁,而不得不时常打落一些不识趣靠近的恶虫,但就在这个时候,我却是注意到了身后小花的一丝异样,他虽然一直辛勤的在后面替我打着手电,但几十分钟过去,我即使找的足够投入,可到了最后却也难免生出了一点小小的怨气,觉得这小子真不厚道,一句话不说也就算了,居然还离我越来越远,显然有了嫌弃的意思,当下我撇了撇嘴,开口道,“花儿爷,我这找的腰酸背痛腿抽筋的,您老也别光站在后面看热闹了,过来搭把手换个班儿成么?”

但我的话说完了半晌,小花却是没有要接话的意思,我心下不爽更甚,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身向他看去,但这一看却是气的我几乎七窍生烟,这家伙抱着手电站的老远,表情僵硬的看着我,对刚才的话显然不为所动。而我看着他这幅德行,不由随口嗔了一句,“你他娘的该不会是害怕虫子吧?躲那么老远干什么?”我这句是气头上的胡话,本以为他会马上回口,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对望了半天,居然就这么生生陷入了沉默。

我此刻莫名其妙的同时,心里却泛起了一丝好奇,觉得这事似乎颇有隐情,余光一瞥随手就抓了一只活蹦乱跳的黑色甲虫在手,几步走到小花面前,但我才刚一靠近,手还没抬起来,小花就先兀自退了一步,我看着他的动作不由“咦”了一声,颇感有趣,心中的猜测渐渐成型,可就在这时,却听他有些犹豫的开口道,“吴邪,这个我……真的帮不上忙,你能不能自己接着找?”

他说的多有停顿,似乎心里还在矛盾着什么,我听了更是眉头一皱,一抬手便将那只巴掌大的可怜甲虫托到了他的面前,可不料就在我出手的瞬间,他却又迅捷无比的躲去了另一边。这一下我们两人间的气氛顿时便尴尬了几分,看着他挣扎的神情,我刚刚还想要捉弄人的心情顿时去了大半,轻咳了两声后才又不死心的说,“这些东西它,它不咬人也没毒,不过是长的奇怪了点,所以你,你不会是……?”本来这是个报复这朵食人花的绝佳良机,但眼下的气氛似乎颇为诡异,我调笑的话到了嘴边竟是先结巴了起来,而对面的小花显然还在天人交战,迟迟没有开口解释。

若说此时他以任何形式来讽刺我几句,或者干脆拿虫子丢我,我扪心自问都能坦然处之,可偏偏这时候他却是没了往日的戏谑,一味的不说话,玩神秘深沉,让我很担心他是不是也感染了“闷王病毒”?可这般

干耗着却着实让我焦心,踌躇了一下后终于是决定放弃这个话题,随口说,“算了不说了,刚才一路走过来咱们几人个个都快变成“虫球”了,要是害怕的话,那魂儿估计早就吓没了,你现在站的好好的,所以当我没问吧,我继续找铃铛去了。”

我迅速转过身去,刚要长舒一口气,身后的小花却是突然说道,“刚才的那种我已经习惯了。”我奇怪的回头看了看他,说,“哦,这么说来也是,这种以虫封路的手段确实机动xi_ng更强一些,内地沿用倒也并不奇怪了,但这种奇风异俗却也不大像是汉族能玩出来的花样,是哪儿的斗啊?”小花抬眼看了看我,突然苦笑了一下,“那不是斗里的事情,是在一个村子边上。”

我一听立马啧了一声,心道这个村子可真有够恶趣味,养那么多虫子出出入入看着不会觉得眼晕吗?随即就追问他,那他去这个奇葩村子里又是做什么?但这次小花的表情却明显僵了一下,犹豫了半天才说,“我当时是被家里人带去的,他们把我放在了一间屋子里,屋里早就没了住人,四壁透风撒气,房顶掀没了大半,地面也是坑洼不平的,到处都是下陷的凹洞,在里面安家的多是蛇和各种当地的土虫,大小虽然不比现在看见的这些,但数目绝对不少,到了晚上……”他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而我的心也突然被揪了一把,对接下来要说话竟是有些抗拒,但小花却似乎下定了决心,接着说,“到了晚上,这些东西就会纷纷爬出洞来觅食,他们在这间屋子里出出入入,墙上,地上,到处都是,四处更是悉悉索索的声音响作一片,跟我们刚进入这条虫道中的感觉差不多,所以我才会说这种情况我已经习惯了。”

小花的话平平淡淡,似乎只是在跟我陈述一件往事,而这些平静的话语钻入我耳中的同时,却是瞬间就掀起了轩然大波,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甚至有些不明所以,接连张了张口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一时间我面对着眼前这个早已看的烂熟的人,竟是渐渐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好像是从未踏入过他的世界一般,只能这么怔怔的立在原地。

对于我的反应小花似乎早在意料之中,微微笑了笑,说自己当时身上涂了防虫和防蛇的药,所以至多是被它们从身上爬过,并没有被咬伤。但话已至此我却是不免问他,那些人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可他听后脸上渐渐闪过了一丝无奈,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我若非如此,又怎么会有现在的这个他?

至此他本人虽是无意继续多言,但还是在我穷追不舍的逼问下,渐渐还原出了当时的情况,小花说他那时候被关在那间残破的小屋中足足一月有余,起因不过是因为几只小小的虫子,放在一般人家这种事情根本不是过错,皆可一笑了之。但放在当时动荡的解家似乎便成了滔天大罪。他们希望打造一个完美无缺,甚至是无知无觉的冷酷当家出来,所以这种对虫子的小小惧怕也就成了罪过,也需要不惜余力的铲除。

小花回忆说自己被关在那个屋中,除了三餐以外会动上一动,其他时间几乎都是一个人坐在地上发呆的。起初的几天晚上,他脚边虫声悉悉索索,心中恐惧不安,根本不敢合上眼睛,白天就算小睡一会儿也是噩梦不断,几乎就走到了崩溃的边缘。他天天都盼着有人能来结束这场折磨,但可惜的是,一周时间过去,门外把守的伙计依旧是一言不发,只是偶尔可以看到有人过来询问情况,然后便匆匆离去,可从他们对话的神色间,却是丝毫都看不出可以放人出去的希望。

小花渐渐

绝望了,以他当时的年龄根本就无法承受这种心理压力,他说自己哭过,哭了很久很久,也发疯似的想要逃出门去,但奈何看守的伙计三人敬忠职守,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把这里守的如同监狱,当真是插翅难飞。小花说自己当时的每一天都过的浑浑噩噩,似乎什么时候死了也不奇怪,但直到有一天晚上,他看着脚边游荡的虫群途径自己的身体回洞后,有一个念头从脑中一闪而过,如果自己不再表现出对这些东西的恐惧,那么是不是这一切就会收场了?

他抱着这样的心态熬到了第二天的黎明,看守的伙计照例给他送来了早餐,而以往小花在此时都是不言不语的窝在墙边发呆,但这一天他开始跟这些人说话了,脸上也渐渐有了表情,虽然最初这个笑容看去比哭还难看,心里比刀割还难受,但他还是坚持着笑了,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回到了当初的自然,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孩子已经彻底麻木,终于不再反抗,开始适应这一切了。

但事实又是如何哪?

恐惧这种东西,它潜藏在所有人的内心深处,你可以对这种感情麻木,但却永远也没有办法让他消失。小花在人前装出了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情,成功骗得了他人的信任,让他在一月过后终于离开了那个噩梦一样的地方。但于此同时,他心中的痛苦却是没有减少丝毫,只是他不再在白天哭泣了,也不会再表现出对任何事物的厌恶,人们见到他的时候他都是一副和善的笑容,而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却又会是如何?

所谓的弄巧成拙怕也不过如此,小花虽然面上不在对这些爬虫类过敏,但儿时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却成了永远也挥不散的yin影,此次的虫道一行周身都被虫群包围,此情此景之下,那段旧伤自然而然便又被勾了起来,虽然他现在已是摇身一变,成了响当当的一家之主,但心中的那层脆弱,却也并未随着岁月的流逝就能强硬上几分。

但话到这里,我却又有些奇怪的追问了他一句,说既然你到刚才为止都能装的泰然自若,为什么现在却又突然破功了?他冲着我笑了笑,反问我当初带着三叔面具的那段日子,何时才会放心的卸下那层伪装做回吴邪?

我听了稍加思索后道,“大致也就是两种情况,要么是一个人独处,自己怎么折腾也不用担心被人看到,坏了三叔高大伟岸的形象。要么就是在胖子或者你们这些知道我底细的人的面前,才根本没必要继续端着。人怎么说都得喘口气歇歇,假的毕竟是假的,入戏太深,人也是会累的,我毕竟不是三叔他老人家本尊,想要一直装下去也是有心无力的。”

可说完之后,我看着对面那朵花的笑容越发暧昧了起来,隐隐觉得不对,稍加回味老脸竟是先红了三分,不过幸亏矿灯的光亮偏暖,我的脸色看去应该还算正常,但心里却一时五味陈在,对话算是再也继续不下去了,赶紧转过身佯装端详岩壁,就差在背上贴个“请勿打扰”的字条了。

而小花也不介意这些,只是在临踏入下一段甬道前他才突然问了我一句,说刚才的那番话是不是让我有了一种幻灭的感觉?他在我心里潇洒自如的形象是不是也跟着碎了一地?我看着他的背影一时竟是窒了一下,但随即却摇了摇头,对他的这次试探颇有几分无奈,避开了话锋,只是淡淡的回复,说你在我心中的形象一直就是现在这个德行,以前如此,将来也还是如此,估计永远都不会变了。

此时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我们两个都没有停下来去确认对方的神情,但我毕竟走在了后面,我的话音一落,小花的身形明显僵了一下,我虽不知道他面上此刻是喜是悲,但至少我自己脸上扯出来的,却是一抹欣we_i的笑容。因为一个让我纠结了多年的问题,在今天终于得到了解答。

小花跟闷油瓶的异数不同,他也有着相当软弱的一面,也会感到恐惧和不安,甚至曾经也只是一个普通

的少年,颇为残酷的经历虽然已经在他的心间留下了或多或少伤痕,但至少有的地方并没有随之消逝,他仍旧选择了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交付与他人,卸下身心之上覆盖多年的面具,轻松且自然的陪在我的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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