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体状况?”我转头看向黑眼镜,完全没想到竟还有人会注意到这件事情,而黑眼镜看我明知故问,就顶着闷油瓶的面具呵呵一笑,忽然压低声音说,“小三爷,这事儿你如果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替你保密就是。”
我被他说的眉头微皱,“小哥他是怎么跟你说的?”黑眼镜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说,“桑吉那老头子怎么说的,哑巴也就是怎么说的,无外乎是时限的长短不同。而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个局面,多半也是由于你来了西藏,才造成了误差。”
“桑吉的话……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被他说的一惊,想是这个世界还真是没有秘密可言了。而黑眼镜对此却不以为然,告诉我现代文明发展到今天,想偷听个谈话又有什么难的?就算桑吉的身手再好,再敏锐,也不可能连窃听器都能探出来。
“等等!”我听他说到这里心中突然咯噔了一下,急道,“原来那天临出屋门前你拽住我,是为了在我身上粘窃听器啊!”
“对呀,我不是刚才就跟你说过了吗?顶着这张脸做事格外方便,从很多意义上来讲都是如此。”
我几乎无语,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了,刚想言归正传,却见黑眼镜缓缓叹了口气,似是抱怨道,“不过,桑吉养的那只狗是真够麻烦的,我是真想不明白,它究竟是怎么区分人的好坏的。那天要不是他把花儿爷引出来,我的身份也不会暴露的这么早。”
“诺布?”黑眼镜点了点头,继续抱怨,“对,就是那家伙,估计真是成了精了。那天咱们留宿桑吉家里,晚上我一个人出去和人接头,结果这家伙居然是一路盯梢,最后还把花儿爷给拖了起来,我回来的路上正好被撞了个正着,解释不清,身份想不暴露都不行了。”
我闻言暗暗思量,想是那天晚上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被扰了清梦,小花也同样遭了殃。当时我还觉得奇怪,他们怎么就莫名其妙打起来了,原来竟是由于这个。不过也难怪事后小花会说自己放心了,并且提到“闷油瓶”的后台肯定不会害我,这样一来整件事情倒还真就串成一条线了。
只是唯一的疑点是,黑眼镜既然是闷油瓶请来的,那和他接头的人又会是谁呢?想罢我就再度追问,而这次黑眼镜却是显得有些犹豫,看了看前方,忽然叹气道,“反正一会儿也会真相大白,现在说出来倒也没什么。和我接头的这个人,或者说……”黑眼镜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继续道,“或者说是和
这张脸里应外合的人,对你来说倒也并不陌生,就是张家的那个女人,张海杏。”
“这……怎么会是她?小哥跟她又有什么好说的?”黑眼镜摇了摇头,“这个问题起初我也想不明白,但后来我从张海客那里,得知了一些关于这个女人的事情,也就间接发现了她就是为那个组织做事的探子。”
“你既然知道她有问题,难道还把我们的情况如实报给她了?”我此刻感觉自己心中的谜团正在逐渐被揭晓,但似乎更深一层的谜题却又扑面而来。
“没错,因为我想引出那个一直藏在她后面的影子。放长线才能钓大鱼,这一点儿半点的牺牲还是值得的。”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似乎可以预见到接下里的话题走向了,“然后呢,你已经探出那个组织的秘密了?”
“这倒也还没有,但……至少我已经把他们都引到这个古格王墓室里来了。而且,这次的计划说穿了就是玉石俱焚,他们只要随着我们深入,就绝没可能一直躲着咱们,一会儿见了面,老九门这些年来的恩恩怨怨,还有那个组织一直想要的东西,也就终于可以真相大白了。”
“我不明白。”我扭头看着黑眼镜,从他的话中我感到了一股极为强烈的违和感,直觉告诉我,这个人没说实话,至少没把自己知道的事实全说出来。
黑眼镜看我盯着他,忽然一笑,“呵……我知道你想不明白,而且也绝没可能会想明白,因为你们一直都觉得,我不过是作为哑巴张派来的托儿,所以根本没必要做到如此地步,可对?”
我点了点头,没有看他,只是听他继续道,“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直到现在为止,你都还在把我默认做哑巴张的替身来参加这场游戏,而不是作为我自己。”
“难道说……!”我瞬间瞪大了眼睛,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黑眼镜见我若有所悟,微笑着点了点头,“没错,我本来就是要参加这场游戏的人员之一。之所以你们至今为止都没有觉察异样,一是因为我自己的底细和来历都较为模糊,看似和老九门没有直接联系,并不会被选为参加人。再者,想必你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天在墨脱的汉人餐馆,真正应该来传话的人,其实是我。”
“你……你才是齐羽?”黑眼镜听我说完后非常玩味的笑了笑,“谁知道呢,也许是,也许又不是。就像当年的吴三省和解连环,他们也是在饰演着同一个人的身份,由外人看来,他们两个都是三爷。而长此以往,久而久之,当多少年的时间过去之后,当事人也已经彻底入了戏,曾经的自我慢慢淡化,到头来……谁又还能再区分的这么清楚呢?”
我被他说的无言以对,究竟谁是真谁是假这个问题,在这个故事中,我觉得真的难以说的太死。三叔也好,齐羽也好,对他们这些疯狂的参与者来讲,或许这些名字就只是一个代号,除此之外再无更多意义。
“那……你又是为什么要这么做?特意置换身份,再在幕后和对方的人接头,这么做又究竟是?”黑眼镜闻言叹了口气,隔了老半天竟是反问道,“小三爷,其实你应该最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才是,又有谁愿意永远活在别人的yin影底下呢?当年解连环也肯定告诉过你,他们躲了这么多年,忍了这么多年,为的不过是让一段历史彻底终结。但这个如意算盘最终却还是失算了,那个组织的势力依旧在不断渗透老九门,难道说我们这些人,自始至终就都只有坐以待毙的份儿?”
我抬头看了看他,忽然就觉得这个表情认
真的黑眼镜,似乎又一次和闷油瓶的形象重叠在了一起,只得摇头道,“这么说来,你也已经猜出我想做什么了?”
“这并不难猜,如果不是你有意如此,我也不会做到如此地步。不过,事到如今我倒也真想问你一句,这么做真的值吗?”
我闻言失笑,“有什么值与不值?你既然都知道血竭的事情,又何必再来多此一问?”
黑眼镜见我答的似是不以为然,就抬手指了指走在前面的小花,问道,“那我换一个问法,你,考虑过他的感受吗?他可是……”
我没有等他说完便打断道,“考虑过了,但在这种事情上,早晚都要有人牺牲,解连环为了三叔已经赔了一次了,这回就算是回报吧。”
“可依我看,小九爷并不稀罕家业,你这样根本是吃力不讨好,他不会领情的。”
我又何尝不知道会是如此,只能叹道,“他不在乎,可我在乎。我不想再看到有什么人再栽在这件事里了。既然现在我已经找到了办法,可以毁掉那个组织几乎跨世纪的目标,那么就算是把自己搭上,也够本了。”
黑眼镜听着我的话,起初表情有些愕然,但随即却又摇了摇头,“小三爷,看来时间真是把锉刀,你也已经变了。我原先以为你只是个拿不起放不下的少当家,但现在看来,倒也是有几分能把持大局的气质了。”
“其实你说错了,我……根本就没变。”黑眼镜不是非常理解我的话,刚待要开口追问,我却摆了摆手,先一步解释道,“其实我……是个很自私的人,什么也不想失去,什么也不想放弃,把一切就这么攥在手里心里,永不放开。但在现实之中,这却也是不可能的,花无常好,月无长圆,对于这些年里所经历的事情,我已经受够了,比起再这样提心吊胆的活着,我宁可让它们一刀两断,一了百了。”
“呵……”黑眼镜一时失笑,半晌才忽然感叹道,“小三爷,或许……你才是我们几个当中,最绝情的那一个。”
我闻言不置可否的看着他,勉强张了张嘴,但最终却是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说出口。因为,方才黑眼镜所说的这些,或许就是事实也说不定。
作者有话要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