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瞪着眼睛拼命咽下酥油烧饼。
吵架了?那俩只?
小三爷昨晚摔了六套茶具,连带那丝锦桌布也给扯成条条状。潘子压低声音回答。
不是吧。胖子咂咂舌。他在闹啥小媳妇脾气啊?
这谁知道潘子耸耸肩。他俩的事儿咱不掺和为妙。
吴邪其实昨晚一宿没睡,窝在床上越想越恼,被褥给他踢得一团糟。
大清早的想下去吃顿早茶,又怕碰见那张起灵尴尬,只好困兽似的在屋里转来转去。
倏然那雕花隔扇门边闪出个影子,淡薄的身形让吴邪一眼便认出来人。
他来做什么?吴邪这般想着,却是小心翼翼的蹲到门边,屏息竖耳听着外头动静。
想来那张起灵也是耐Xi_ng极好之人,他先是杵在门边一动不动,吴邪蹲在里面腿脚酸麻的龇牙咧嘴也不见他挪一下。
就在吴邪耐Xi_ng尽失打算冲出去破口大骂的时候,他听见了极其细微的叹息,随后淡淡的脚步声不断徘徊。
而后那脚步声忽的止了,吴邪仰头瞧见张起灵略微抬起的右手,似乎是准备敲门。
屋里屋外的人就这么僵着,直到那张起灵缓缓垂下手掌,紧接着又是一声细不可闻的叹息。
你转悠够了没有啊!!!
吴邪终是忍不住咣的踹开门,对着屋外的张起灵大呼小叫。
要进来就进来,别在外面转来转去,你属驴的?拉磨拉多了是吧?!
张起灵望着横眉怒眼的吴邪好一会儿,这才慢吞吞的抬腿进屋。
又是咣一声巨响,红木门狠狠的关上。
满地都是茶具残片,张起灵瞧见那丝锦桌布的尸骸被揉成团塞在椅子下面。
找我什么事?
吴邪沉着脸敲敲桌面。
张起灵坐在另一边,微蹙着眉似乎是在构思措词。
吴邪见他一时半会儿组织不好语言,干脆撑着下颌望窗外天井里Xie下的明媚阳光。
张起灵微微挺直了身板,吴邪立即收回目光望向他。
他瞅着他,他也瞅着他。
就在吴邪以为张起灵要开金口的时候,对方又蹙起眉垂下眼帘,一副Y_u言又止的模样。
这般折腾了几次,吴邪拼命耐着Xi_ng子强迫自己把窗棂上的雕花来回数了七八遍,那张起灵还是一副有话说不出的样子。
日斗已经升得很高,灿烂的让吴邪烦躁不已。
够了!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张起灵。
咕……倏然从吴邪的腹部传来某种不雅的声音,紧绷的气氛霎时间烟消云散。
吴邪这才想起自己连早膳都没用,时间全被这家伙给耗了。
他眯着眼睛看他,然后噗哈哈哈的笑起来。
张起灵莫名其妙的望着吴邪笑得满地滚,后者随即被满地的茶具残片扎得吱哇乱叫。
末了,趴在桌上歪着头一个劲猛瞧张起灵。
我说,你不会是来道歉的吧?因为昨晚的事儿?
张起灵看看他,点头。
那吴邪又是抽筋似的一阵狂笑。
笑够了,他抹抹眼泪对张起灵说。
哎哎,我不气啦,你就别在纠结了。怎么可能指望你这家伙说道歉的话呢。
张起灵默了半晌,才慢吞吞的开口:
我的确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要是啥时候口若悬河,那我都能把死人说活了,信不?
吴邪咧嘴哈哈哈的笑。
遇到你算我栽了,怎么就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呢?
他推推眼镜,转身往门外
走。
我们去吃饭吧,都快饿死了。
我不告诉你,你真的不生气?
张起灵几步追出来。
方才不是说了嘛,遇到你算我认啦吴邪对着他轻轻一笑,眼里波光粼粼。
得意了吧,我吴大商人栽在你手上了!
西递巷子大多窄且深,高矮不一的马头墙此起彼伏,几面布制招牌挂在门口,飘飘荡荡。
吴邪嘴里嚷着饿死啦饿死啦,却还是常常忍不住钻进那些古宅民家,东Mo西Mo。
瞅见那只青釉露胎佛龛了吗?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元代物件,要不是看这家主人如此爱惜它,我倒是想掏回店里。吴邪那把乌金扇子轻轻一点,对身畔的张起灵说。
后者淡淡瞥了他几眼,不接话头。
无邪早就习惯这人寡言少语,笑嘻嘻的没放在心上。
主人家见这两个年轻男子衣着素雅却不失奢华,变异常精明的默许了这私闯民宅。
吴邪转眼间瞧见厅西侧的沉檀架子上搁着把竹萧,不过这人对乐理一窍不通,看上的自然是那萧上坠着的波斯猫眼石。
不待他出手,张起灵葱管般的长指已将那管萧轻轻握在掌中。
竹萧漆色沉寂,看得出年头已久,衬在张起灵苍白的手掌中突然让吴邪觉得煞是好看。
你喜欢?吴邪Mo着那颗打磨极其光滑的琥珀色猫眼石,炫目的色彩恍得他眯起眼睛。
……还好吧……
吴邪瞅着他俊秀的侧脸,翛然扬声对主人家说道:
可以割爱吗?
西递楼牌右转便是凌云阁,据说是道光年间为了迎接当朝宰相的到来而突击建造。飞檐翘角,粉墙墨瓦,楼下一座单孔拱桥,名曰‘梧赓古桥’。
据说在此可以领略到梧桥月夜的美景哦。吴邪轻轻开合着手中折扇说。
方才用只和田碧玉葫芦换了那把管箫,握在张起灵手中还真有那么些仙风道骨的意味。
晚上要不要过来看?他凑到张起灵身边问。
张起灵垂眸看着那人圆润的嘴角,倏然伸手抚了一下。
嗯?怎么了?吴邪瞪大眼睛望他。
粘到东西了。张起灵快步走到前边。
东西?哎,不对啊,我明明还什么都没吃啊!
今儿的凌云阁气氛有些微妙。
黟县是徽商故土,当年徽商富甲天下,阔绰到足以接待乾隆南巡。
只是今非昔比,落寞的故土除了这些水墨画般精美的建筑,昔日的光鲜早已不复存在。
所以两个锦缎衣着眉目俊朗的年轻男子便轻而易举的成了焦点。
吃点什么?这黟山脚下别的不说,山珍可多得是啊。
吴邪撩了衣摆坐下,不一会儿出来个水灵灵的大姑娘,摆开茶具满上。
茶香逸散,吴邪笑着端起茶盏。
清明嫩尖,主人家真是客气了,这可是上好的姑娘茶呢。他浅呡着茶水,挑了眉梢去瞧被这一语双关羞红脸蛋的姑娘。
吴邪确实不及张起灵俊俏,但这人一勾嘴角仿佛眉儿眼儿都在笑,灿烂的就像窗下的桃花。杏黄缎子海棠纹斜襟褂,袖口领角晕了象牙色掐花,腰里挂着掌心大小的墨玉祥云如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