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小的铺子里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糊墙一样挂的都是画卷。

店主瞅见我进来,低头继续看他的报纸:

随便看。

……这人真悠哉……

我暗想。

满屋子的古董我没兴趣,因为一半以上是假的,倒是有几幅水墨画卷很是漂亮。

我对画研究不多,但好看的东西谁都喜欢啊。

摆在最后的是幅墨竹,寥寥数笔飞扬跋扈,洒脱的让人拍案叫绝。

只是墨卷上不和谐的散落着几朵干涸的黑渍,点在羁傲的竹叶间很是扎眼。

这是……

目光下滑,熟悉的小楷落入眼帘,红泥印章耀眼夺目——

于民国十九年秋封笔。

吴邪。

吴邪。和我同名的太伯公。

那幅画很漂亮吧。店主头也不抬的说。是民国年间一个天才古董商的封笔之作,只是不晓得沾了什么污渍,可惜的很……

泪水终于忍不住的溢出眼眶,跌在地板上刹那就不见了。

我知道那是什么,我知道。

那是血渍啊……

太伯公为什么封笔我不晓得,我只是感觉到了某种悲伤,某种近乎绝望的悲伤。这种悲伤深深蛰伏在我的骨血里,被某个契机触动后突然爆发,铺天盖地的将我淹没。

而后,我买下那幅画,逃一般的离开店铺。

走了很久很久,回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包河边的长椅上,手里还握着那副墨竹画轴,沉甸甸的像是捧着一份约定。

眼前不断有人经过:急匆匆的上班族,叽叽喳喳的女学生,你侬我侬的小两口……

目光在人流里来回摇摆,这是我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的小毛病。

一旦到了人多的地方就会下意识的寻找什么。

像是丢了某个重要的东西。

风里带来些湿润的味道,抬头已是细雨迷蒙。

我很不喜欢这种天气,每次看到这缠绵悱恻的雨丝,那融入骨血的悲伤就会蠢蠢Y_u动,咬噬的几乎让我流下泪来。

雨被风吹得四处飘摇,跌在水里便成了涟漪片片。

很是静谧的场景,却看得我扎眼般的疼痛,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血肉,却始终不能愈合。

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合上眼,耳畔是雨水沙沙的声响。

而后,居然莫名其妙的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色早已沉沦,岸边黄悠悠的路灯被洗刷得清清亮亮。

怀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伞,白底水墨花纹,撑在头上挡住了雨水。

水墨花纹泼洒的煞是好看,我望着伞面,模糊的忆起某个人影,也是这样的墨纹长衫,只是在脑海里一闪便不见了,怎么也想不起。

谁呢?

我Mo了Mo嘴角,自言自语。

实在不想再走远,我便沿河寻了家茶庄坐进去。

跨过高高的门槛,眼前的场景让我一瞬间有些恍神。

屋里弥漫着袅袅茶香,漆色暗雅的桌椅上浮刻的纹路细腻精致,隐约传来一两声弦音,粉墙黛瓦轻易隔绝了尘世喧嚣。

我不声不响的寻了个角落窝进去,黄花梨圈椅上垫着明黄缎子芙蓉花软枕,舒适的让人昏昏Y_u睡。

眯起眼睛看着茶庄里三三两两的茶客,总觉得心里有某个角落空悠悠的很难过。

打扰一下,这是您的茶和熏香。

穿对襟褂子的服务生惊断了我的思绪,而后我嗅到一丝清雅的味道,是篆香。

你是不是弄错了?我没有点任何东西啊。

我望着细瓷斗花香薰炉说。

没有弄错,是那边的先生点给您的。

服务生对我笑笑,摆开那白瓷青花釉彩祥云茶具,熟练的开汤入盅,顿时白毫纷飞。

敬亭绿雪,请慢用。

那边的先生?我几乎要把眉毛皱到一起。

是啊,就在那边。

我连忙回头,看到的却是人去楼空。

刚才还在的……

算了。我拿起搁在一边的拨子拨了拨那轮篆香。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特别好看的人呢!

女的?

男的……

哈?

其实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最喜欢的味道便是篆香。

但我实在想不起有认识某个特别好看的人,还是男的。

端起茶盏嘬了口碧汤,甘冽便从舌根开始蔓延。

突然瞄见托碟上有张折叠整齐的字条,展开,寥寥几行小字:

萧瑟间凌乱红嫣

醉梦里淡了容颜

绕是飘萍浮莲

玲珑伞里故人眠……

那被生生剜去的血肉像是被什么突然填满,我捉紧搁在腿上的白底墨纹伞,心里有某处在不断叫嚣着:

找到了,我找到了……

刚才那个人,他往哪里走了?一把揪住服务生,我劈头盖脸的问。

哎?左边……

谢谢!

追出去才发现根本就没用,河岸边垂柳YinYin,寻不到一星半点痕迹。

我在茶庄门口站了很久,而后慢吞吞的离开。

第二天我便回了杭州。

看到我那店子的时候竟然有些想哭,庐州,是再也不愿去了。

把那玉髓和画轴收进柜子里,我的生活又回到了原轨。

如果不是翻看爷爷笔记的时候还能瞧见太伯公的照片,庐州那日的经历简直就像做梦一样虚幻。

不愿再想起那些事,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慢吞吞的过去。

直到那天有个金牙老头跑来问我收不收锦书拓本,我偷偷MoMo拍下他那份复印件,打算找时间让我那老不安分的三叔瞧瞧。

说来也巧,店子刚打烊那老家伙就冲来个短信,我翻开手机一瞧,差点没气的蹦起来。

败家败家!!太伯公那龙脊背你也敢卖!

扑上那辆破金杯,我凶神恶煞的找三叔兴师问罪。

谁让你卖的?!我张牙舞爪的在楼下吼。

人家出的价位高嘛

三叔从楼上探出脑袋,我瞥眼瞧见一个刘海微长的年轻男子从正门出来,背上的东西烧成灰我也认得。

你丫的还有理了!这可是太伯公留下的啊!不孝不孝!

他老人家都走了那么多年,没关系。三叔无所谓的挥挥手。

怎么没关系!不能卖就是不能卖!

我激动的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只是认定了这个东西不能卖,因为,因为……

回头去寻那俊秀的年轻男子,发现他正隔着马路看我,见我瞧过来,从口袋里Mo出什么栓在那龙脊背的刀柄上。

他松开手的那一瞬间,我几乎连呼吸都忘记了。

一只洁白细腻的羊脂玉牌挂在刀上,黑曜石流苏摇晃出好看的弧度。

我见过那只玉牌,在照片里。

他撩开刘海,淡漠的眸子看着我,无波无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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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墓笔记同人)庐州记事 第24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