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务发展到这里。而这村子三面环着高山,唯一的“外界”,就是他们脚下这条路,和山下那个镇子。
吴邪一下想起来,镇里的人说,有好几年没看见乌杉村的人下山了,那么……那个通知王盟母亲病危的人,是怎么打的电话?
“还有,你看……那里是村口。”闷油瓶远远指过去,村口很好认,左右两根光秃秃的石柱,像电视里山大王的老巢。边上一块石碑,还有些小小的石墩,像是勒马石。
问题是村口的前面,竟然是密密麻麻一片齐腰的蒿草,比起山下松树碑附近的有过之而无不及,堪称“芳草碧连天”,前提是吴邪还有心情欣赏。
荒草封村,就算没有人去清理,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长成这个样子……谁骗了他?王盟在外面没有什么熟人,谁会假冒他老家的人打这通电话?是阿宁背后那帮人?但他们有什么必要……
吴邪突然恐惧到了极点,王盟说他母亲一直在家养病,王盟跟他们进无琊墓之前也接过老家的电话,王盟……今年春节还回了乌杉村的……
可是当他不远千里来到这里,所有的人和眼前这片荒草都告诉他,这村子荒败很久了。他不知道是什么人把他带来这里,他拼命地想,想电话那头的声音、语调,但就连是男是女都无法确认。
“电话!”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信号栏毫无意外地全空,回去翻来电显示,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个陌生的号码了……
他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脚底慢慢往上窜,才发觉深秋山里的风烈,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小哥……我是做梦了吧?不对啊……我还在做梦吧?你叫醒我……快叫醒我……”吴邪的眼神渐渐失焦,嘴里喊着小哥,目光却不知道散到哪去了,声音一声比一声低下去,最后只能看到嘴唇在无声地开阖,“不对啊……全都不对,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可是,到底是怎么样的?他费尽心思地想,闷油瓶好像对他说了句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他好像看见了王盟的脸,好像又不是王盟。
不知道哪里升起的灰霾像一滴很浓的墨,在水里慢慢点染开,最终眼前一片混沌未明。闷油瓶有所察觉的时候胳膊已经被松开了,他飞快地伸出手往前一抓,“吴邪!你看见什么了?回来……”
而前方深灰色的迷雾中空空如也,就像那只向前伸的手,什么也没有拉住。
“吴邪!……”
滴答……又一滴墨色倾倒进浑浊的空气,这次,终于黑得彻底。
第 96 章
吴邪睡了这几天来最长久的一觉。
醒来的时候正是黄昏,暮光不耀眼不吝啬地撒了一身,似是普度众生。他下意识笑了笑,旁边有一下没一下扫着柜台的鸡毛掸子在眼前晃晃,“老板,你可醒了!”
“恩……”吴邪眯着眼应了一声,“王盟,几点了?”一边伸手Mo索自己的眼镜,手不经意碰到那人把眼镜推过来的一根手指,突然全身僵住。
“老板?”王盟见他愣了,索Xi_ng把眼镜往他脸上一架。
吴邪看着那张脸一下子在眼前放大、清晰,唰地一下冷意窜上了全身,“你是谁?……”
“我王盟啊,你刚才不还叫我呢吗?”王盟套上件半新不旧的外套,像是要出门,回头见吴邪还是瞪大了眼死死盯着他,眼里的不相信和惊恐、悲哀全都一览无余。王盟费解地摆摆手,“老板……你一梦三四年了?……”
“我知道你是王盟……”吴邪喃喃。
“那不就得了。”王盟粗神经地回了一句,“快七点了,我去买饭,老板你吃什么,还是鱼香肉丝吧?……”
“可是……”吴邪的声音更低了些。
王盟也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就出了门。门楣上的风
铃被撞了一下,叮叮咚咚响开来,响了很久。
“可是……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没有任何回应,眼下是自己小小的古董铺子,木格百子柜、青花、三彩、香鼎铜炉,静静地陈列摆放,在暮色中披着柔润的光泽,一点浮尘也没有,就像他从未离开过。吴邪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墙上的撕拉式日历,大红的数字,停留在吴三省打来电话,怂恿他一起下无琊墓的那天。不死心地打开手机调出日历,也是同样。
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去了哪里?为什么在他认为经历过那么多事以后,所有的一切又都回到原来的地方?他们没有去河北,没有去乌杉村,王盟也没有死?——他不过是做了场无比真实的梦?
可是为什么,依然有身在局中的感觉。就好象从无琊墓里出来那么久,心里那一团缚线还是越缠越紧,如果他没有真的去过,这感觉不可能这么真实。那些Yin冷的墓气,狭长的甬道,泛滥的地下河流以及最后那寂静的山林,都是他切身感受过的。可是他现在不但回来了,还被告知那一段诡异的历险纯属虚构……他想求证,却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闷油瓶在哪里,吴三省在哪里,胖子他们在哪里……为什么他脑海里这几个人的影象如此稀薄?就好象他们真的只在梦境里存在过。
还是就像那只自大的猴子使出浑身解数也翻不出五指山,他其实,也被困在了某个地方?
如果这不是真的,吴邪开始睁大眼睛打量四周,暗暗告诫自己,那么就一定有违和的地方,任何骗局都会有破绽,但他不如闷油瓶和胖子那样敏锐,能一眼看出哪层是真实哪层是假相。他甚至不能肯定自己遭遇了什么,他的记忆在乌杉村外的林子里就中断了。可是又是谁能够造出如此庞大的一场骗局?
吴邪面无表情地走向壁角的半身镜,嘶拉一声扯开上衣。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身体这么陌生过,平滑的毫无痛感的肌理,上面一丝疤痕也没有,那些差点让他把小命交代出去的伤口竟然完全消失无踪了。
他颓然倒坐回去,手捂住额头。谁来告诉我……我漏看了什么……
一丝丝的肉香钻进鼻孔,王盟提着两个快餐盒走进来,被他吓得差点把汤泼自己身上。他家老板用看陌生人的眼光一丝不苟地审视自己镜中的影象,神色麻木又显得竭斯底里,怎么说呢,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忙把大门拉上,暂停营业的牌子挂上,朝吴邪走过去。“那个……老板,身材保持得不错,恩……不用减肥的……”
“王盟。”吴邪依然对着镜子,没有回头。
“哎?”王盟放下饭盒,脱了外套搭在一边,外套背面印着深灰色的豹形LOGO,吴邪记得,这王盟好几年前用第一笔工资买的,很久没穿过了。
吴邪静静看着,“菜烧焦了?”
“不……不会吧,我看着它新鲜出锅的。”王盟使劲闻闻,“没有啊。”
“算了,你吃吧,我没胃口。”不知道哪里传来的焦腐气味熏得他作呕。
“你到底怎么了?不舒服要说,别舍不得那点药钱……”王盟狐疑地看看镜子里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吴邪点点头,“对,非常不舒服。”
王盟被他震得也吃不下了,“老板,别跟自己过不去……怎么了你说啊,睡个觉睡得三魂不见了一魂半。”见他没反应,只好又循循善诱,“哪批活出问题了,对方要求加价?还是给扣住了?……那个高价收的陶罐是赝品?”
听到陶罐两字
